下午一点,小餐厅。一碗扁豆汤表面凝着层黄澄澄的藏红花油脂,辛香的热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旁边搁着两片烤馕和一小碟酸黄瓜,烤馕的边缘有些发焦,散发着小麦被烘烤后的干香。林远拿起勺子搅了搅,没立刻吃。自从那次晕倒后,他刻意把饭量减了半成。戏得做全套,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胃口绝不会太好。只是每天提防着明枪暗箭,还要跟这盘单调的碳水死磕,多少让他怀念起前世学校南门那家重油重辣的苍蝇馆子。
他舀了口汤咽下,微酸的口感没能压住喉咙里的干涩。餐厅的拱顶很高,回音很重,角落里几个文职官员的低声交谈被放大了数倍。今天他特意让阿巴斯撤掉了包间的屏风,就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塔伊布的警告犹在耳边,马吉德的影子也已经从档案室蔓延到了外围。既然他们都在查他,那就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日常轨迹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当所有能查到的动作都合法合规时,这种坦荡本身就是一层最坚硬的铠甲。
顺手翻开当天的《伊朗报》。头版全是制裁和油价的陈词滥调,副版印着宗教基金会的冬季捐助名单。阿巴斯坐在对面,撕下一块烤馕慢慢嚼着。当林远的视线扫过基金会那页时,阿巴斯停下动作,把手边那支掉漆的黄杆铅笔往前拨了半寸。铅笔在粗糙的桌布上滚动的声音极轻,却精准地卡在了一阵盘子碰撞的杂音里。
林远神色如常地拿起笔,在一则烈士遗属补助通告的边缘,圈了个不起眼的数字:47。
阿巴斯屈起手指,在桌沿叩了三下。闷响被餐厅里的低声交谈掩盖。
烈士基金会的账目暗线,阿巴斯算是替他蹚平了。
林远端起手边那杯凉透的白水,借着吞咽的动作,掩盖住目光里的波动。冰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激起一阵真实的痉挛。
视网膜边缘无声地崩裂出黑底金边的闪烁框,几行古波斯楔形文字如流沙般重组。那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直接切入听神经:
“战局偏移度检测中。活人的影子,总比死人的墓碑更长。漏洞在人。”
金光转瞬即逝,系统低语的余音却嗡嗡震动着耳膜。林远在桌下掐了一把大腿,借着痛感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这印证了他的直觉:账目有鬼。尤尼斯·沙菲伊,那个在安保审查中被当作边缘漏洞的外包电工,真正的秘密在钱上。只要那笔“安家费”还在流动,就会留下抓痕。在德黑兰庞大臃肿的官僚体系里,没有什么能做到绝对的隐形,尤其是定期的资金划拨。
下午两点半,林远穿过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