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片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林远盯着办公桌上那叠公文，纸张边缘泛黄，带着一股积年地下室的霉味和劣质油墨的酸气。

阳光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热度被完全隔绝，只在地毯上切出几块苍白的四边形。他端起桌上的细腰玻璃杯，红茶表面结着一层极薄的油脂膜，茶渍紧紧咬着杯壁。冷茶入口，单宁的涩味像生锈的刀片一样刮过舌根，他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压住胃里泛起的酸水。

桌上散落着人事审批、预算签报和宗教基金会的拨款明细。林远右手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他屏住呼吸，让肩膀松弛下来，手腕刻意压低——这是属于“穆杰塔巴”的习惯姿势。笔尖终于落下，划拉出一串连笔的波斯语签名。写完最后一张，他的掌心已经洇出了一层冷汗，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他把钢笔扔在桌上，靠向真皮椅背，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胃里的灼烧感一阵阵顶上来。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阿巴斯推门走进来。厚实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但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时，动作比平时重了半分，纸张刮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赛义德，有一张补调单。”

林远抬起眼皮。

深红色的木质封面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内勤查询单。纸张边缘起了毛刺，带着折痕。上面打印着一行波斯文：补调一月十六日九时至十八时，穆杰塔巴车组进出记录与外门影像索引。

落款处是钢笔手写的缩写：M.Hasibi。

马吉德·哈西比。

“谁送来的？”林远没有去碰那张纸。他的手指下意识想去摩挲桌角的银戒指，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时，却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把双手交叉，压在桌沿上。

“档案室的一个新人。”阿巴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像被粗砂纸磨过，“他说，是一位穿着灰色大衣、没带任何公函的先生亲自交办的。那人说话声音极轻，但档案室主任全程没敢抬头。”

一月十六日。

林远后颈一麻。那天是他醒来的第一天，去过阿赫利咖啡馆，见过塔伊布。马吉德完全无视了行政流程，直接把手伸向了最核心的监控记录。

“让档案室照办。”林远控制着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波斯语听起来毫无波澜。

阿巴斯没有立刻动。他看了林远一眼，拉开西装内袋的拉链，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伊玛目礼萨慈善义卖会”的彩色贴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