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崩》第一卷

潜龙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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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长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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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八年冬，大雪压长安。

李瑱醒来时，听见的第一声不是人语，是扫帚刮过青石的刺啦声——有太监在廊下扫雪，一下，一下，像刮在他的骨头上。

他没有睁眼。

这是穿越后的第七天，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在这具身体醒来之前，先让这具身体醒来的记忆流过脑子。

李瑱，玄宗第十一子，母刘才人，无宠。

——无宠。这两个字在这七天里，他见过太多次了。皇子们的住处按圣眷高低排列，他住在兴庆宫最偏的西北角，冬冷夏热，去年屋顶漏雨，报修三个月才来人。太监们说话的声音，比在别的皇子面前高两度。送来的饭菜，比别的皇子少两个菜。

他慢慢睁开眼。

窗纸透进来的是灰白的光，没有日头。屋里燃着炭盆，但炭是次等的，烟气重，熏得他每天早起都嗓子发干。

“殿下醒了？”

说话的是个小太监，十五六岁模样，叫青桐，是这院子里唯二的下人。另一个是老太监，姓孙，六十多了，耳背，走路拄拐，基本不顶用。

青桐端了铜盆进来，水是温的，不烫。这也是这七天他发现的规律——青桐伺候得用心，但这院子里什么都缺，热水要自己烧，炭要自己去领，连洗脸的水温都得看今日柴火够不够。

李瑱坐起来，接过帕子，问：“孙公公呢？”

“领炭去了。”青桐小声说，“昨夜雪大，库房那边说炭不够，只给了三日的量。孙公公在那边磨着呢。”

三日。李瑱没说话。这七天他已经明白，领东西是这宫里最磨人的事——什么都要磨，磨时间，磨脸皮，磨嗓子。孙公公六十多了，还要在雪地里站着磨炭。

“更衣吧。”他说。

青桐伺候他穿上一件半旧的锦袍，料子倒是好料子，但袖口已经磨出毛边，没法补。李瑱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七岁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没有茧，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但养尊处优的皇子，住这样的院子，用这样的下人，穿这样的衣裳。

无宠两个字，真是一点都不掺水。

早饭是粥、馒头、两碟小菜。

李瑱吃得不快，一边吃一边想事。

穿越前他是个社畜，加班猝死，醒来就成了大唐皇子。七天时间，他把这具身体的记忆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