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是一层厚重的、带着霉味的湿棉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整片米花墓园。
羽田凉熄了火,黑暗中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冷光在他眼底跳动。
他没有立刻推门下车,而是将后背深深地陷进那满是陈旧皮革味且有些塌陷的座椅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记忆宫殿·调取中】
视网膜深处,原本漆黑的虚空瞬间炸开无数金色的网格。
画面开始重构:那是半小时前葬礼结束的瞬间。
香槟塔折射出的每一道凌乱光线、克里斯·温亚德侧脸那一抹近乎神性的冷漠,还有渡边隼人西装袖口处那一枚闪烁着幽微蓝光的“暗鸦”窃听器。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连空气中飘过的白菊残瓣都清晰可查。
然而,伴随着信息的激增,一股钻心的、像是电钻直接凿入颅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
羽田凉的呼吸猛地一滞,双手死死抠住方向盘,指甲在皮革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脑海中,一段原本鲜活的记忆正在迅速风化——那是前世在边境巡逻时,那条叫“雷克斯”的德牧。
雷克斯粗糙的舌头舔过他掌心的触感、那对在夕阳下抖动的立耳,此刻竟如同被橡皮擦抹过的素描,正大块大块地塌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数据流。
啧,又是这种记忆税。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种失去自我的虚脱感让他喉咙发干。
为了记住那些致命的细节,他正在亲手切除灵魂中残存的温度。
“咯——嗒。”
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声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在寂静得发毛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羽田凉猛地睁眼,左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车门储物格的折刀柄上。
浓雾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墓碑旁。
橘红色的火星在雾气里忽明忽暗,伴随着一阵极淡的、带有薄荷味的烟草香。
“每用一次那能力,就丢一点自己。”克里斯——或者说贝尔摩德,她换下了一身累赘的黑色礼服,只披着一件贴身的皮质风衣,银发在黑暗中散发着如蛇般的冷光。
她斜睨着羽田凉的车窗,语速缓慢而带有磁性,“凉,你那脑子里装的东西,迟早会把你自己挤出去。值得吗?”
羽田凉推开车门,脚尖踩在湿软的泥土上,那种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他没看她,只是随手摆弄着那把细长的园艺剪,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