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长安城东,灞桥。
这座曾经被历代文人墨客用来折柳送别的诗意之地,如今已经面目全非。方圆十万亩的土地被高耸的青砖围墙死死圈禁。天空不再是初冬的铅灰色,而是被数十根高达十丈的巨大烟囱喷吐出的浓烈黑烟彻底遮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炭味和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地面的积雪早已被高炉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融化,变成了混杂着煤渣的黑色泥浆。
十万名从全国各地被强行掳掠、或是被高薪砸来的顶尖工匠,赤裸着上身,在这片黑色的泥沼中犹如工蚁般穿梭。
灞桥兵工厂的核心区,一座高达五丈的庞大钢铁机械犹如洪荒巨兽般蛰伏在青石基座上。
大汉帝国,乃至这片大陆有史以来的第一台蒸汽动力水压锻锤。
秦羽披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大氅,踩着铁质的悬空栈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刚刚组装完毕的钢铁怪物。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灰衣的纤细身影。长乐公主朱湘儿。
她头上没有佩戴任何名贵的珠翠,原本如瀑的长发被一块极其普通的灰布牢牢包起。那张曾经令无数长安才子魂牵梦绕的白皙脸庞上,此刻沾染着几道明显的黑炭印记。她那双原本只用来握紫毫笔的手,正死死抓着一卷厚重的羊皮图纸,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机油。
十天前,当秦羽将系统具现出的一小部分基础物理与算术公式扔在她面前时,这位天下第一才女的世界观迎来了毁灭性的崩塌。她发现自己苦读十七年的诗词歌赋,在那些代表着宇宙真理的冰冷数字面前,简直如同婴孩的呓语般可笑。
为了留在这个能看清世界真相的地方,她脱下了华贵的公主宫裙,换上了最下贱的粗布工装,心甘情愿地成为了秦羽身边的绘图记录员。
“点火。升压。”秦羽平淡的声音在栈桥上响起。
站在底层的神机营司炉工立刻挥舞铁锹,将成吨的高纯度焦炭铲入巨大的锅炉膛内。
熊熊烈火瞬间将锅炉烧得通红。密封在管道内的水被迅速煮沸,转化为极其狂暴的高压蒸汽,顺着粗壮的黄铜管道疯狂涌入气缸。
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从水压机的内部传出。整个灞桥兵工厂的地面,开始出现一种极其规律、且越来越剧烈的震颤。
栈桥下方的空地上,数万名被集中起来观礼的工匠屏住了呼吸。他们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极度恐惧。
几名赤膊的壮汉用粗大的铁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