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
朱雀大街上的积雪深过膝盖,将整座千年古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惨白。平日里喧闹的东市,此刻死寂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全城一百三十四家米粮铺子,在同一天的清晨,整齐划一地挂上了厚重的门板。
米价在短短四个时辰内,暴涨了整整二十倍。即便如此,市面上依然买不到哪怕一粒陈米。
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把看不见的钝刀,正在一点点割开长安城百万平民的咽喉。饿殍和冻死骨开始出现在阴暗的坊巷角落,被更夫用破草席随意地掩盖。
城南,清河崔氏的别苑暖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极旺,将初冬的严寒严丝合缝地挡在窗外。紫铜香炉里焚烧着价值连城的西域安神香。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从岭南用快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新鲜果蔬,以及炖得酥烂的熊掌和鹿肉。
大汉帝国底蕴最深的四大门阀家主,此刻正围坐在圆桌旁,品尝着温热的黄酒。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道远放下白玉酒盏,苍老的脸上透着一种掌控天下命脉的傲慢。他夹起一块鹿肉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
“那位摄政王靠着几把妖器,逼得陛下退位,还强行抢走了我们库房里的现银。”王道远咽下鹿肉,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一场风月,“但他终究是个不懂治国的武夫。这天下,靠火枪是打不出现成白米饭的。”
清河崔氏的家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京畿周边的三十六座大型常平仓,全在我们四家的掌控之中。只要我们不放一粒米进城,不出三天,长安城的一百万张嘴,就能把摄政王府的门槛生生咬碎。泥腿子饿急了,是不管你手里有没有刀的。”
门阀世家的底气,就源于这盘根错节的经济垄断。他们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只需握紧粮袋子,就能让一个王朝不战而溃。在他们看来,秦羽不过是一个武力强悍的莽夫,最终只能乖乖地向他们这些读书人低头,把吃进去的银子成倍地吐出来。
一阵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突然穿透了风雪,从别苑外高昂的马头墙上方传了进来。
王道远眉头微皱。他不满地看向守在暖阁门口的管家,示意对方出去查看。
管家刚转过身,手还没有触碰到雕花厚重的楠木大门。
一股极其狂暴的物理动能从门外轰然爆发。整扇楠木大门被硬生生撞成了无数块碎木。管家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变形,像是一块破抹布般倒飞进暖阁,重重地砸在红木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