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摄政王行辕。
后院的积雪已经被寒风冻成了坚硬的冰壳。朱湘儿依然跌坐在那片混杂着酒气和雪水的泥泞中。她那身月白色的儒衫早已湿透,刺骨的冰冷顺着肌肤钻进骨髓,却远不及她内心崩塌带来的十分之一寒意。
秦羽背对着她,负手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看着院墙外长安城灰暗的天际线。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湘儿僵硬地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湘妃竹折扇。她用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由于双腿早已冻得麻木,她刚站直便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栽倒。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呼唤宫女,也没有拂去衣摆上的污泥。
“我想知道下半阕。”朱湘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了粗砂,再也找不到大汉第一才女那黄鹂般的清脆,“让我留下。我可以做个端茶倒水的侍女,只要你能把那首词写完。”
大汉皇帝最宠爱的掌上明珠,为了半阕残词,主动舍弃了所有的尊严。
秦羽缓缓转过身。那双泛着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诸如怜悯或得意的多余情绪,就像在审视一件刚刚摆上货架的工具。
“王府不养闲人。”秦羽的视线落在书房内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去研墨。把字写得清楚些。”
朱湘儿死死咬住下唇,齿尖刺破了娇嫩的唇瓣,渗出一丝腥甜。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书房,站在那方端砚前,卷起湿漉漉的袖口,开始一下一下地研磨着徽墨。
秦羽走到书案后坐下。月神如同幽灵般从房梁的暗影中飘落,将一份厚厚的长安城官员名册呈放在书案左侧。
“主公。第一批琥珀玉和英雄血,已经分装完毕。”月神的声音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冷。琥珀玉是那甘油香皂的代号,英雄血则是那六十度的蒸馏烈酒。
秦羽微微颔首。他看了一眼正在机械地研墨的朱湘儿。
“提笔。我念,你写。”
朱湘儿握住那支羊毫笔,笔尖在宣纸上悬停。这是她自幼苦练的馆阁体,曾经被翰林院的大儒们惊为天人,如今却成了这个男人发号施令的工具。
“东宫太子秦雍。赐琥珀玉一块,英雄血一瓶。作价,白银十万两。”
秦羽平淡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吧嗒。
朱湘儿手中的毛笔剧烈一抖,一滴浓黑的墨汁砸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团刺目的黑迹。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极其荒谬的震惊。
一块用来洗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