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宫。
大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将初冬的严寒严丝合缝地挡在朱红色的雕花木门外。十二名身披薄纱的宫廷舞姬正踏着西域的胡旋舞步,赤裸的足踝上银铃作响。
大汉太子秦雍端坐在主位上,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西域贡酒,酒液在明亮的烛火下折射出迷醉的光晕。
坐在下首的兵部左侍郎端起酒盏,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褶皱。
“算算时日,镇北将军李严的折子也该到了。幽州苦寒,蛮族凶厉,九殿下此番‘为国捐躯’,实在是令人扼腕。”
大殿内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秦雍将玉杯送到唇边,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一个没有任何母族势力支持的废柴皇子,也配在这盘争夺大汉正统的棋局里落子。把他扔到沧狼堡那个死地,再让李严按兵不动,借蛮族的刀杀人,连一滴血都不会溅到东宫的台阶上。
就在秦雍准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喧哗。
那是军靴踏碎地砖的声音,伴随着东宫侍卫慌乱的阻拦。
“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情,阻拦者死。”
嘶哑凄厉的吼声撕裂了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夹杂着冰雪的寒风倒灌进大殿,瞬间吹灭了靠近门口的几盏八角宫灯。舞姬们惊呼着退避到两侧。
一名浑身裹满冰渣和泥污的信使跌跌撞撞地扑进殿内,重重地砸在铺着波斯毛毯的地面上。他的后背上绑着两个用油布死死缠绕的沉重木匣。
被打断雅兴的秦雍微微皱眉。但他眼底很快掠过一丝隐藏极好的狂喜。
李严的报丧文书,终于到了。
“念。”秦雍没有放下手中的玉杯,语气中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威严,“可是镇北将军有捷报传来。”
信使趴在地上,身体因为长途奔袭和极度的恐惧而剧烈痉挛。他颤抖着解下背上的两个木匣,将其推到大殿正中央。匣子底部,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入昂贵的波斯毛毯中。
“回……回太子殿下。”信使的喉咙像是破风箱般咯吱作响,“沧狼堡大捷。九殿下命小人,将这两份贺礼,分别送呈陛下与太子。”
秦雍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沧狼堡大捷。这五个字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三百残兵,怎么可能挡得住两万蛮族先锋。更何况,送贺礼的不应该是李严吗,为什么会是那个早该死在乱军之中的秦羽。
兵部左侍郎为了抢功,迫不及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