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辆桑塔纳组成的小型车队，载着德国考察团的主要成员和李达康，浩浩荡荡地向着金山县的方向驶去。

刚出京州市区，路况还算平坦。

可一进入金山县的地界，情况就急转直下。

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再往前走，干脆就成了颠簸起伏的土路。

桑塔纳的底盘被石子刮得“刺啦”作响，车身剧烈地摇晃，像是坐在一条破船上，随时都要散架。

车里，德国工程师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扶手。克劳斯团长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李达康坐在后排，脸色变幻，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把金山县吹得天花乱坠，可这条路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砰！”

车轮突然颠进一个大坑，所有人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妈的！”李达康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车窗上，红着眼睛骂道，“这帮交通局的王八蛋！老子去年打了三十多次报告要修路钱，他们就批了五万块！五万块！够干什么的？够买几车沥青糊弄鬼吗？钱全他妈被他们截留了！全吃了回扣了！”

他在车里愤怒地咆哮着，发泄着积压己久的憋屈。

德国人听不懂他在骂什么，但能感受到他那股滔天的怒火。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铭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暴怒的李达康。

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李达康这股火，憋了太久了。只有让他发泄出来，才能谈接下来的事。

等李达康骂累了，喘着粗气瘫在座椅上，林铭才淡淡地开口。

“骂完了？”

李达康没说话，只是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抽动。一个快四十岁的汉子，此刻竟有些委屈。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林铭的声音很平，“路，还是要修的。”

“修？拿什么修？我把县政府的楼卖了都不够！”李达康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县政府没钱，不代表别人没钱。”

林铭说完，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身，看着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县长，这条路，从金山县界到你们县城，大概三十公里，对吧？”

李达康点点头。

“按照三级公路的标准，包工包料，一公里大概需要二十万。三十公里，就是六百万。”林铭算了一笔账。

六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