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经验告诉朱载圳,在这种场合下,第一个被问到的主官,其回答往往决定了后续基调,也最能暴露其立场和处境。
李文昌果然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谨慎答道:“回殿下,钞关乃户部直辖,本州只有协理之责。近年来商旅日增,税课……大体平稳,下官尽力调和,使商旅少受滞碍。”回答四平八稳,强调自己是“协理”,责任有限,“大体平稳”留有空间,“尽力调和”表明态度。典型的守成官员话术。
周延立刻笑着接口,语气热络:“殿下放心,钞关上下皆勤勉任事。尤其钱主事,精于榷务,近年税课连年增收,颇得部堂赏识。”他直接点出具体负责人(钱福),并抬出“部堂”(严嵩)来增加分量,同时暗示钱福是有功之臣、有靠山之人。这是在给钱福站台,也是在委婉告诫朱载圳不要轻动。
朱载圳仿佛没听出周延的弦外之音,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钱主事竟如此干练?本王倒想见见这位能吏。”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色六品官服、面色红润、眼带精光的中年官员便从钞关衙门里小跑出来,隔着老远就躬身作揖,声音洪亮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下官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挂户部衔)兼管临清钞关钱福,叩见景王殿下!迎接来迟,死罪死罪!”
钱福!系统信息闪过:严嵩妻族远亲,贪婪跋扈,声名狼藉。朱载圳打量着他,此人表面恭敬,但行礼时眼珠转动,飞快地扫过自己身后的船队和护卫,又在周延脸上稍作停留。那表情,朱载圳太熟悉了——是那种自恃有靠山、手握实权,面对看似失势的上级时,那种混合着表面恭敬、内心评估、甚至盘算能榨出多少好处的复杂神态。前世某些地方上手握审批权的科处长,面对空降或调研领导时,常是这副嘴脸。
“钱主事请起。”朱载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周副使方才盛赞钱主事榷务精熟,课税有功。本王观这码头船队,熙攘繁忙,想必钞关岁入颇丰,钱主事确系能员。”
钱福起身,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殿下过誉!过誉!此皆仰赖皇上洪福,朝廷威德,严阁老……呃,部堂大人指导有方,下官不过恪尽职守,略尽绵力罢了!”他一时嘴快,差点直接说出“严阁老”,连忙改口,但那份以严党自居的得意,已然流露。
“恪尽职守,好一个恪尽职守。”朱载圳重复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话锋却如绵里藏针,陡然转向,“只是本王昨夜舟中偶读邸报旧闻,见有言官弹劾,说某些钞关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