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官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祁连城带到了炮兵科的训练场。
那是一片开阔地,摆着几门山炮,黑黢黢的炮管指向远处的山坡。几个学员正在摆弄那些炮,有人在调方向轮,有人在擦炮膛,有人在用仪器测量什么。
祁连城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炮。
比他想的大多了。炮轮子比他的腰还高,炮管有碗口粗,整个炮蹲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铁兽。
周教官带着他走到一个瘦高的军官面前。
“孙教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学员,祁连城。”
孙教官戴着眼镜,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上下打量了祁连城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上停了一下。
“就是你打了九十三环?”
祁连城说:“是。”
孙教官点点头。
“周教官跟我说了。但我要提醒你,步兵和炮兵是两码事。步兵靠胆量,炮兵靠脑子。你底子薄,万一跟不上,趁早回去。免得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
祁连城沉默了几秒。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爷爷,这人说话难听,但人其实不错。他是炮兵科最好的教官,跟了他,你能学到真东西。”
祁连城说:“教官,我想试试。”
孙教官又看了他一眼。
“试试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炮兵科的淘汰率,是全校最高的。你要是跟不上,别怪我没提醒。”
祁连城说:“我知道。”
孙教官指了指旁边那门炮。
“那就从擦炮开始。把炮膛擦干净,擦完了来找我。”
祁连城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擦炮杆,开始干活。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笑了——
“爷爷,你这一步迈出去了。”
祁连城一边擦一边问:“这个孙教官,是什么人?”
“他叫孙立人,清华毕业的,后来去美国留学,又在德国学过炮兵。是整个黄埔最懂炮的人。”
祁连城愣住了。
清华?美国?德国?
那些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过。
“那他怎么来当教官了?”
“打仗需要人才。他来教你们,以后你们上战场,就能少死点人。”
祁连城点点头。
擦完炮,他去找孙教官。
孙教官正在给几个学员讲课。黑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图,写着祁连城一个都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