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戈壁滩,春意是慢慢渗进来的。
风不再裹着刺骨的寒,而是带着泥土的湿润,掠过芨芨草梢时,会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气。天边的云也软了许多,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而是飘成一朵朵淡白的絮,慢悠悠地在蓝天下晃。
土屋前的空地上,昨夜刚被马有铁翻整过。黄土被翻得松松软软,还留着翻土时的浅痕,像一块刚铺好的、带着温度的黄布。风一吹,细沙轻轻扬起来,却不呛人,反而带着一种踏实的、属于土地的气息。
马有铁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小把麦种。
是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春小麦,颗粒饱满,裹着一层淡淡的麦香。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满是老茧,却小心翼翼地捻着麦种,生怕捏碎了。他蹲得很慢,腿有些麻,却不肯站起来,就那么盯着脚下的土,眼睛里亮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种属于自己的麦子。
不是给哥嫂种,不是给地主种,是种在自己的地里,收进自己的粮仓,是往后日子里的一口热饭,是秋后的一份盼头。
贵英坐在土屋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温着的玉米粥。她的腿不利索,坐得久了便有些酸,却不肯挪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马有铁。
她的新布鞋踩在软土里,沾了些细沙,却一点也不磨脚。她偶尔会抬起手,轻轻拢一拢耳边的碎发,又低头喝一口粥,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风轻轻吹过,卷着麦种的气息,飘到她鼻尖。她吸了吸鼻子,眼里的光亮又盛了几分——她知道,这些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结出金黄的麦子,会让她和马有铁,在这个秋天,吃上饱饱的、热乎乎的馒头。
欧阳烬尘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没有靠近,就那么立着,看着土屋前的两个人,看着戈壁滩上渐渐苏醒的生机。春风掠过他的衣角,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他的眸色沉静,像这片辽阔的土地,藏着无限的包容与安稳。
他知道,对于马有铁和曹贵英来说,春天的意义,远不止麦子的播种。
是他们终于敢相信,日子真的会好起来;是他们终于敢伸手,去触碰属于自己的希望;是他们终于敢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种下一粒种子,也种下一份属于自己的人生。
马有铁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初尝希望的笨拙,却格外坚定。他走到种子袋前,又捻起一把土豆种,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