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宾客散去,厅内只剩二人对坐。
“冯贤弟如此高义,为兄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张万贯端起茶盏,语气恳切,“贤弟但凡有用得到张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凡归德县内能办到的,我绝无二话。”
冯浩指尖轻叩茶沿,面上依旧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江南公子气度,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
他要的从不仅仅是银钱食宿,而是张万贯手中那些在现代价值连城、在乱世却弃如敝履的古董字画、民间旧藏。那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桶金。
他轻轻放下茶盏,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落寞与执着:
“张兄有所不知,在下虽顶着客商之名,实则半生痴迷文墨,算不得正经生意人。自幼饱读诗书,唯独对历代名家字画、古帖砚台情有独钟,行走天下,也只为寻访珍玩,附庸风雅罢了。至于经商逐利,实在非我所愿。”
话音顿了顿,冯浩目光望向窗外,带着几分怅然:
“此次西来,一路所见尽是灾荒乱世,心中本就烦闷。若是能得几幅山水古画、名家墨宝,闭门赏玩,倒也能暂忘世间纷扰。张兄在归德县根基深厚,若是府中藏有闲置字画,或是有渠道寻得,还望务必割爱转予在下,在下愿以心意相换,绝不亏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谦和,既点明了自己的“文人雅好”,又不显急切,完全符合一位出身江南、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公子形象。
张万贯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乱世商人的现实与无奈,摆了摆手道:
“贤弟啊贤弟,你这雅好,在太平盛世那是顶顶高雅的趣事,可在如今这世道,可是半点用处都没有啊!”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诚恳:
“你也看见了,如今陕西大旱,颗粒无收,城外流寇四起,城内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谁还顾得上字画?别说普通笔墨,就算是名家真迹,在这归德县城里,也换不来一斗米!兵荒马乱的年月,字画再精美,也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在百姓眼里,与草纸无异!唯有粮食、金银、军械,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冯浩心中猛地一震。
军械——这张万贯,居然还敢碰这东西。
他强压心底翻涌,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中不动声色,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文人式的固执,轻轻摇头:
“张兄此言差矣。金银粮食可解一时之饥,名家笔墨却能养千年之心。于我而言,一幅绝世名画,远比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