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仲夏,浦东港的正午阳光格外炽烈,江面被烤得泛起一层流动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货物的金属气息。
港区的作业区已经进入了最繁忙的时段,巨大的集装箱吊臂在半空中缓缓开合,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嗡鸣。一辆辆平板拖车拖着沉重的货箱,在专用通道上稳稳行驶,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留下沙沙的声响。
沈砚没有去宽敞明亮的指挥中心,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了系缆作业区旁的阴凉处。他今天想看一看,这条全球物流链的最起点——绳结,是怎么打的。
系缆工,是港口最辛苦、也最关键的岗位之一。当万吨巨轮靠岸时,数万吨的船身,全靠他们手中那几根粗如手臂的缆绳,一寸一寸固定在泊位上。每一个绳结的松紧,每一次缠绕的圈数,都决定了当晚的航行安全。
沈砚推开车门,沿着防护堤慢慢走过去。
正午的阳光下,几个系缆工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滚着汗珠。他们没有戴手套,双手直接攥住粗糙的麻绳,身体前倾,用尽全力把缆绳一圈圈缠绕在铸铁桩上。
沈砚在一旁驻足,没有出声。
他看着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汉子,正双手麻利地摆弄着绳头。只见他先把缆绳头绕过桩身,拉紧,然后反手缠绕三圈,再将绳头穿过绳环,用力一抽——一个紧实、稳固的“双套结”瞬间成型。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绳结收紧的瞬间,缆绳与桩身严丝合缝,任凭风浪如何吹动,船身都纹丝不动。
“沈总?”
身旁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招呼。系缆班长老郑直起腰,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脸,露出憨厚的笑容。他裤腿卷得高高的,沾着不少泥点和海水的痕迹,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老郑。”沈砚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绳结上,“这几个结,打得很稳。”
“嗨,这都是基本功。”老郑挠了挠头,笑着解释,“咱们做系缆的,手上没点准头不行。风浪一大,船身一晃,这绳结要是松个一丝半毫,后面就全乱了。我们在港口守好这一寸,货轮到了海外才敢踏踏实实跑。”
沈砚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根粗缆绳。
绳身被拉得笔直,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蕴藏着的巨大拉力,那是一种能压住万吨巨轮的力量。
“每天都这么打?”沈砚问。
“不光是打。”老郑指了指远处的货轮,“还要看潮汐,看风向,看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