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初夏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浦东智造基地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开,像一层薄纱裹着整片厂区。
一号精密加工车间的大门,比往常更早亮起了灯。
小陆提前了四十分钟到岗。
她换好浅灰色工装,把头发一丝不苟扎进帽子里,先走到洗手池仔细搓净双手,再用干净毛巾擦干,动作轻而稳,像是在迎接一件重要的事。
今天她要加工一批航空结构件,公差依旧严格卡在0.002毫米。
对她而言,这不是任务,是习惯,是底气,也是她在书店里读到的、被人记在纸上的那份骄傲。
她走到自己的五轴机床前,没有立刻开机,而是先把所有量具一一摆开。
卡尺、千分表、高度规、块规……每一件都擦得锃亮,金属表面泛着冷白的光。她拿起一把外径千分尺,轻轻转动套筒,听着内部丝杆转动的细微声响,确认每一格刻度都精准无误。
沈砚走进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生产线尽头的阴影里,安静看着。
清晨的车间格外安静,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风声,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小陆的身影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专注,腰背挺直,眼神落在量具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是一种长期与精度相处,才养出来的平静。
她先用无尘布擦了一遍机床台面,再检查切削液液位、刀具磨损度、夹具松紧度,一步一步,不跳、不赶、不慌。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刚好七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机床低低嗡鸣起来,刀具高速旋转,银白色的合金切屑缓缓卷出,像细小的金属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沈砚这才缓步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小陆却像是有所察觉,微微侧过头,看到是他,立刻停下动作,礼貌地喊了一声:“沈总。”
“继续。”沈砚抬手,声音很轻,“我看一会儿。”
小陆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放回设备屏幕。
坐标跳动、切削深度、进给速度,所有数据都稳稳落在标准区间内。她的手指放在操作面板上,不抖、不急,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干脆。
“每天都这么早来?”沈砚忽然问。
“嗯。”小陆眼睛没离开屏幕,“早来十分钟,把机器、量具、环境都看一遍,心里踏实。零件精度高,人先得稳。”
沈砚看着那把被她擦得发亮的千分尺:“量具,会经常校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