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的初夏，梅雨刚过，晚风便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拂过浦东文创园区的青砖路面。白日里燥热的空气被夜色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下草木清香与远处江面飘来的淡淡水汽，混在一起，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舒缓。

烟雨书店的木门半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路上铺出一小截温柔的光带。苏蔓琪没有急着关门，而是搬了一张小小的竹椅，坐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未读完的诗集。

风一吹，书页轻轻翻动，发出细碎而好听的声响。

沈砚从智造基地过来时，远远便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让车开近，而是在街口停下，独自缓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微凉的石板上，声音轻缓，没有打破这片宁静。

“怎么坐在门口？”他走到她身旁，声音压得很低。

苏蔓琪抬起头，眼里漾开浅浅的笑：“里面灯太暖，外面风舒服，想多坐一会儿。你看，今天的云特别薄，星星都能露出来。”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

夜空是干净的藏蓝，云层像轻纱一样散开，几颗星子嵌在天上，不亮，却格外清晰。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卷起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墨香。

“车间那边都安顿好了？”苏蔓琪轻轻合上书。

“嗯。”沈砚在她身边的石阶上坐下，姿态放松，没有了平日在会议室里的锐利，“夜班交接顺利，智能系统全程监控，精度、安全、环境都达标。老周说，今晚有三个工人下了班，说要过来书店坐一会儿。”

苏蔓琪眼睛微微一亮：“真的？那我再把灯调亮一点，给他们留着热水。”

她说着便要起身，沈砚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不急，让他们慢慢走。灯亮着，水热着，人在着，就够了。”

苏蔓琪顿了顿，重新坐下，嘴角弯着安静的弧度：“你现在越来越慢了。以前做决策，都是干脆利落，现在连等工人走路，都愿意耐心等。”

沈砚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慢一点，才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以前我只看生产线、看数据、看供应链，现在我会看工人下班的脚步，看他们看书的眼神，看灯光落在纸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这些东西，报表上不会写，却比报表更重要。”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晚风里。

梧桐叶轻轻摇晃，影子落在两人肩头，明明灭灭。远处的智造基地依旧亮着成片的灯，那是工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