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的初夏，香江下起了入夏以来第一场真正的暴雨。

雨点像密集的珠串，狠狠砸在烟雨书店的玻璃橱窗上，顺着透明的表面一路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浅浅的水洼，又沿着木缝一点点渗进木质地板的纹理里。室内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团稳稳落在靠窗的长桌上，把周遭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与屋外的雨幕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蔓琪正坐在桌前，用一支细毛笔在宣纸上写书签。笔尖蘸了淡淡的墨，在纸页上缓缓滑行，写出一个个清隽的字——“烟雨书店”。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顿得恰到好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浅浅的边，像雨落在宣纸的瞬间。

沈砚靠在对面的藤椅上，没去打扰她。他手里捧着一本刚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旧书，书页边缘被磨得微微发毛，是苏蔓琪特意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写了一些上世纪工人的随笔。

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远处的街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像落在江面上的碎星。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匆匆，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总，”苏蔓琪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落地灯的光，“今天浦东那边，雨是不是也很大？”

沈砚合上书，点点头：“嗯，比香江还大些。智造基地的排水系统做了重做，没积水，工人都按时下班了。小陆刚才发消息，说她去书店的路上买了块绿豆糕，想带过来给你尝尝。”

苏蔓琪笑了，指尖轻轻拂过刚写好的书签：“她昨天还说，看完了《车间里的毫米微光》，想把自己磨零件的那台机床，拍下来给我。我跟她说，不用拍，我知道它有多亮。”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窗外的雨幕被拉得更长，更密，像一张薄薄的网，把整座城市都笼在朦胧的水汽里。他能隐约看到远处文创园区入口的那盏路灯，在雨夜里格外明亮，像为晚归的人留的一盏灯。

“雨太大了，”他轻声说，“晚点我送你回去，别等雨小了。”

“不用呀，书店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苏蔓琪放下毛笔，拿起一块刚泡好的菊花茶，递到他面前，“而且，我想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从车间过来的工人。他们白天忙了一天，晚上需要一个能坐下来歇一歇的地方。”

沈砚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他低头喝了一口，菊花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点微甜的余味。

“你啊，”他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