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的暮春傍晚，浦东的落日把天空染成一层柔和的橘粉，云层被镶上浅金边，风掠过智造基地的厂房顶，带着草木与金属混合的、干净的气息。

沈砚没有直接回香江，而是绕路再一次走进了一号精密加工车间。

这个时间，白班即将收尾，夜班还未交接，车间里少了白日的紧凑，多了一层黄昏独有的、松弛的暖意。

头顶的无影灯依旧明亮，却被窗外斜斜切进来的落日光线揉得温柔。机床陆续停止轰鸣，切削液的淡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金属零件散着微微的余温，像被阳光晒过的温度。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沿着生产线慢慢走。

工人们正在做收尾清洁，擦拭设备、整理工具、归置量具、填写当天的生产记录，动作不慌不忙，轻声交谈着家常，语气里带着一天劳作结束后的轻松。

沈砚在小陆常站的那台五轴机床前停下。

台面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卡尺、千分表、样板规整齐摆放在右侧，连角度都分毫不差。机床显示屏上，还留着她最后一组加工数据：公差0.002mm，合格率100%。

屏幕右下角，贴着一张极小的、被裁剪得方方正正的便签，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今天的零件，要稳稳飞上天。

沈砚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薄薄的便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沈总？”

身后传来轻而小心的声音。

小陆刚换好便服，洗干净了手上的油渍，头发散下来，少了几分工位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年轻姑娘的柔和。她手里抱着一个帆布包，正是昨天在书店里拎着的那一个。

“下班了？”沈砚转过身，语气平和。

“嗯，刚收拾完。”小陆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您怎么又来了？是不是车间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沈砚摇头，目光扫过干净的机床，“就是来看一看，一天结束后的生产线。”

他顿了顿，轻声问：“书店，你喜欢吗？”

小陆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喜欢！特别喜欢！我从来没去过那么安静、那么舒服的地方，看着写我们的书，觉得……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特别有意义。”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轻低了些，“以前总觉得，我就是个拧螺丝、磨零件的，没什么了不起。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每一个小动作，都能被人看见，都能被写进书里。”

沈砚看着她，缓缓开口：

“生产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