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深冬,浦东东方智造基地的清晨,总是被一层淡青色的薄雾裹着。远处的江风掠过江面,带着微凉的湿气,漫进整片开阔的产业园,让钢铁铸就的厂房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沈砚的车抵达基地时,时针刚刚划过七点。厂区里还没有迎来白日的喧闹,只有零星的夜班工人抱着保温杯,三三两两地往宿舍区走,鞋底踩在湿润的水泥地上,发出轻而缓的声响。
他没有去顶层的办公大楼,也没有进宽敞明亮的会议室,而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停在了一号精密加工车间的侧门。
今天,他要从最底层的生产线开始,一寸一寸地看。
推开厚重的车间门,一股混合着切削液清香、金属微凉与电机低鸣的气息扑面而来。恒温系统将室内稳定在二十四摄氏度,头顶的无影灯均匀铺开,亮得恰到好处,既不刺眼,又能让每一处细微的纹路都无所遁形。
车间主任老周早已经等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一圈柔软的毛边,手上还带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切削油痕迹——一看就是常年泡在生产线上的人。
“沈总。”老周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却又格外真诚,“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沈砚微微摇头,声音温和,“我就是来看一看大家平时干活的样子,看生产线最真实的状态。”
他没有走专门为访客准备的观光通道,而是沿着生产线旁狭窄的过道缓步前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正在工位上专注作业的工人。
整条生产线安静而有序。没有嘈杂的轰鸣,没有杂乱的堆放,每一台设备、每一个工具、每一盒零件,都按照标准位置摆放整齐。身着统一浅灰色工装的操作工们,坐姿端正,眼神专注,指尖在操作面板与工件之间精准移动,每一个动作都沉稳、熟练、行云流水。
沈砚在一台五轴精密加工机床前停下脚步。
这台设备负责加工大飞机项目的铝合金结构件,公差要求严格到0.002毫米——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直径的三十分之一。这样的精度,在半年前,整个国内都没有几条生产线能够稳定做到。
操作台前,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工正全神贯注。她留着利落的短发,手指纤细而稳定,眼睛紧紧盯着设备显示屏上跳动的坐标数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机床内部,刀具高速旋转,切削出细密而均匀的金属卷屑,在灯光下泛着银亮的光。
沈砚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