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
拉希德摇摇头:“睡了。在那边。”他指了指清真寺的废墟,“有块地方还能遮风。”
陈弗朗看着他的断手。还是那样垂着,没接上。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糊成一片黑褐色的痂。
“您的手……”陈弗朗说。
陈弗朗正在往桶里灌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放下水管,冲出院子。
清真寺门口,来了一群人。
不是几个,是一群。几十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废墟,有人跪下来,有人开始哭。
拉希德从废墟里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一个老太太冲上去,抓住他的手,用当地话说了一大串。陈弗朗听不懂,但他看见了她的眼泪。
拉希德听着,点点头,然后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土堆。
老太太走过去,跪在土堆前面,开始哭。
其他人也走过去,有的跪下,有的站着,都看着那个土堆。
水打完了。三辆车都装满了。
陈弗朗走出院子,往废墟那边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在。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地上。拉希德还在那儿,站在人群中间,正在跟几个人说话。
陈弗朗走过去。
拉希德看见他,点点头。
陈弗朗说:“水打完了。我们回去了。”
拉希德点头。
陈弗朗犹豫了一下,问:“您……不跟我们去机场躲躲?那边安全一点。”
拉希德摇摇头,笑了。
“陈先生,”他说,“我哪儿也不去。这儿是我的家。清真寺是我的家。他们”他指了指那群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得陪着他们。”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带着车队出发。到了清真寺,打水,装满车,然后往回开。
拉希德每天都在那儿。
有时候在废墟里捡砖,有时候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堆前面祈祷,有时候站在人群中间跟人说话。那只断手还是那样垂着,没人帮他接。脸上的血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疤。
陈弗朗每次都想问他:您的手,不疼吗?为什么不去看看医生?
但每次都没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
第四天早上,陈弗朗照常带着车队来到清真寺。
但这次,门口没有拉希德。
只有那群人,站在那儿,看着废墟,不说话。
陈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