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压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还有人在喊,喊名字,喊真主,喊救命。有人在搬石头,搬木板,搬那些压在亲人身上的东西。
哈桑突然跑起来。
他跑向镇子东边,那是他家的方向。
陈弗朗追上去。
跑过两条街——
如果那些堆满瓦砾的空隙还能叫街的话——哈桑停住了。
陈弗朗追到他身后,也停住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
不对,不是空地。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
那是镇口的杂货铺,老哈桑平时买烟的地方。
屋顶塌了一半,门口堆着烧焦的货物,店主蹲在路边,满脸是血,抱着头哭。
哈桑没停车,继续往里冲。
街道两边,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子,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抬着担架往镇外跑。
哈桑的车在一个路口被拦住了。
几个拿着枪的当地人站在路中间,冲他们喊。
哈桑用当地话跟他们说了几句,那些人让开路,但脸上全是惊恐。
哈桑重新发动车,拐进一条小巷。
陈弗朗问:“他们说什么?”
哈桑的声音发颤:“说……说是有导弹飞过来,然后……”
陈弗朗心里一沉。
他来不及细想,哈桑的车已经停在一棵被烧焦的树前面。
老哈桑的家还能辨认出来。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土黄色的墙,门口种着一棵快枯死的树。现在,房子的半边已经塌了,门口躺着一个人一个老人,满头白发,身上全是血。
哈桑跳下车,扑过去。
“叔叔!”
陈弗朗看见了那张脸。
老哈桑。
那个五年前蹲在机场门口,冲他喊“喂,龙国人,买点椰枣吧”的老头。那个笑嘻嘻地说“耶耶耶……好心人”的骗子。
那个收养了哈桑,让他来机场干活抵债的老头。
此刻,老哈桑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血。胸口有一个洞——枪打的洞,血还在往外冒,但已经冒得慢了,一股一股的,像拧不紧的水龙头。
陈弗朗这辈子见过很多次死亡。
十年前刚来中东的时候,他在机场门口见过一具尸体。那是当地一个流浪汉,不知道从哪儿爬过来的,躺在那儿,脸朝下,后背被太阳晒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