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市场那么大,人那么多,两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他说,“但她是我的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他把照片还给尤尼斯,说:“我尽量。”
尤尼斯接过照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
“就是那儿?”陈弗朗问。
尤尼斯点头,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太阳出来之前,他们都在。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为什么?”
“怕。”尤尼斯说,“政府军有时候会来抓人。空军有时候会来扔炸弹。什么人都有。天亮之前最安全。”
陈弗朗没说话。他盯着那片废墟,心里数着时间。
天色开始发白了。东边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灰正在扩散。那帮人该散了。
“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近了,陈弗朗才发现,那些废墟比他想象的大。不是一栋两栋,是一大片。厂房、仓库、宿舍楼,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有的塌了,有的还立着,墙上全是弹孔,窗户只剩黑洞洞的窟窿。
尤尼斯走在最前面,那条好腿迈一步,那条空裤腿就甩一下。他走得不快,但很熟,左拐右拐,穿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来到一堵塌了一半的围墙前面。
“到了。”他说。
陈弗朗看了看那堵墙。墙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更多的废墟。
尤尼斯没解释。他绕过那堵墙,走到一堆碎石前面,蹲下来,用手扒了扒。碎石下面露出一块铁板,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把铁板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下去。”他说。
陈弗朗探头往下看。下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嗡嗡嗡的,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进去。
洞口下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是斜着往下的,走起来要弯着腰,不然就会撞到头。墙壁是水泥的,上面有水渍,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上去的涂鸦——大部分是当地文字,陈弗朗看不懂,但有几幅画他能看懂:枪,女人,还有扭曲的人脸。
走了大概两分钟,通道开始变宽。前面出现了光——不是太阳光,是电灯光,昏黄的,一闪一闪。
然后陈弗朗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说话声、讨价还价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