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稍作沉吟，暂时将刺客行凶之事搁置一旁，目光如炬，直刺堂下站立的方谦。

他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纵容贪官污吏，侵吞朝廷慰抚款，强占百姓良田，私定死罪，戕害无辜黎民，以致大柳树村村民被迫暴乱。

方大人，你此前言辞凿凿，信誓旦旦，莫非是本阁冤枉了你不成？”

方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自从得知元无忌，竟然迎回了一部分大柳树村的幸存村民后，他才猛然惊觉。

狄仁杰之所以敢，如此开门见山地质问，那是因为早已接触过那些所谓的“叛民”了！

思及自己昨夜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闹出了那般大的动静。

本以为能死无对证。

如今看来，竟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留下了把柄。

短短一瞬，无数杂念在方谦脑中疯狂闪过。

被狄仁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盯着，方谦只觉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背后的衣衫更是被虚汗浸透，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他心里忐忑得要命，生怕下一秒就有铁证如山砸在面前。

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强硬模样，梗着脖子道：“卑职行事，向来问心无愧，有何不敢！”

“哼哼！”

狄仁杰冷笑两声，缓缓站起身来，官袍无风自动：

“本阁倒要看看，你这个幽州刺史，是否真如你标榜的那般清正廉洁，两袖清风！”

“来人，升堂！本阁要亲自问案！”

狄仁杰一声令下，威严尽显。

望着狄仁杰率先往大堂深处走去的背影，方谦偷偷擦了擦额角，即将滴落的汗珠。

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过了最炽热的阶段，但大堂之上的气氛，却比烈日还要灼人。

几班衙役手持水火棍，严肃地分列两旁，堂间静得可怕，只闻呼吸之声。

跪在堂中的，正是此前指证官府的大柳树村村民张老四。

只是此刻，这小老儿瑟缩着身子，拼命磕着头，声音颤抖地呼道：“此前小人所说，尽是谎言欺骗大人！官府并未侵吞慰抚款项，也未霸占民田……”

狄仁杰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很是意外地看着堂下这个，原本“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一拍惊堂木，反复问了几遍。

谁知这张老四翻来覆去，都是这副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