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踩着未干的湿冷泥浆登上镇南关最后一道脊背土坡。
靴底与稀烂的红土摩擦,发出粘稠而沉闷的叽里声,像是某种钝器划过皮肉。
他身侧两名斥候紧贴地表,手中弩机上紧了弦,冰冷的铁质箭簇在残阳下泛着幽幽蓝光,始终对准前方浓雾中晃动的树影。
那片土地,安南。
关隘之后,不再是熟悉的广西丘陵,而是一片笼罩在湿热乳白色雾气中的陌生山川。
空气中混杂着硝烟的焦灼、刺鼻的硫磺味,以及热带雨林特有的那种腐烂草木与潮湿泥土交织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林默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如浓汤般的薄雾,看到更深处蜿蜒流淌、色如胭脂的红河,以及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沉沦与被殖民的生灵。
一个新的棋盘,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旧有桎梏,从零开始描绘蓝图的棋盘。
身后,震天的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那不仅仅是人的喊叫,还夹杂着金属撞击声、伤员的呻吟声以及战马失控的嘶鸣。
“赢了!我们赢了!”
“镇南关是我们的了!”
士兵们扛着枪管依然灼热烫手的缴获步枪,从那条布满胶着血迹、散发着刺鼻铁锈味的壕沟中蜂拥而出。
林默看到一面面残破但依旧鲜艳的南天军战旗插上关楼,在湿冷的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南天”二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他们疯狂地撕扯下代表清廷的黄底青龙旗,用带着暗红血污的靴子狠狠踩踏,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懑。
石达开大步流星地走上关楼,沉重的黑铁甲胄在石板上撞击出铿锵有力的节奏,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旧时代的残骸上。
他没看那些欢呼的士兵,也没看下方跪满一地、瑟瑟发抖的清军降卒。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默的背影上。
这个穿着青色儒衫的背影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孤拔,清冷的风吹动他的衣角,石达开却觉得这个背影比身后巍峨的关山还要令人敬畏。
“战争是科学。”
这句他初听时只觉新奇,细想却觉荒谬的话,此刻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没有神仙妖术,没有符水咒语,只有冰冷的抛物线计算,精准的土方工程,和在最致命的时机、最刁钻的位置上发起的绝户一击。
一炮定乾坤,己方伤亡不足百人,却让数倍于己的清妖精锐一触即溃,连主帅都被轰成了漫天血肉,随风飘散。
石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