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喧嚣劳作,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归于寂静。
林默没有合眼。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观察哨那道由新土夯筑的墙壁上,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土墙内部尚未散去的潮气与泥土的硬结。
身下这片土地冰冷而坚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来杀戮与重生的轮回。
露水如细小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发梢,汇聚成一颗颗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激起一阵细密的栗粒。
带着泥土腥气与草叶腐烂味道的晨风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这种刀割般的冷冽,让他因为彻夜未眠而略显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喉咙里则泛起一股因为长时间缺水而产生的焦灼苦味。
他能听到身边士兵们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在那如锯木头般的喘息中,还夹杂着手指因极度紧张而反复摩擦粗糙枪托的沙沙声。
那是五十支经过林默亲手校准、枪管膛线已略显磨损的夏塞波步枪。
士兵们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枪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的汗水让枪柄变得滑腻。
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被压抑到极点的恐惧,这些情绪在微曦的晨光中无声地发酵,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浓稠且沉重。
林默缓缓举起单筒望远镜。
冰凉的金属圆圈贴上眼眶,那种由于长时间按压而产生的生疼感并未让他分神。
随着镜筒的微调,远方的景象瞬间被拉近,镇南关那苍灰色的轮廓在铅灰色天际线上显现,像一头匍匐在云雾中的铁甲巨兽。
关前的空地上,清军大营如同被捅翻了的马蜂窝。
无数黑点正从帐篷中涌出,军官那如受惊蝉鸣般的呵斥声隐约飘过谷间。
刀枪如林,甲胄的反光在初升的日光下汇成一片晃眼的金色波涛,刺得人双眼发酸。
那阵型铺展得极有章法,沉重的铁甲在移动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那是积年操练的精锐才有的威压感。
林默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清军阵型的中央。
在那里,一座由巨木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足有三丈多高。
数十名亲兵簇拥着一个身穿二品总督朝服、外罩细密锁子甲的身影登了上去。
那人头戴暖帽,顶戴上的花翎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正是云贵总督岑毓英。
他身边,一面巨大的黄龙大纛被竖起,旗面在风中发出“呼啦啦”的剧烈抖动声。
林默很清楚岑毓英此刻为何如此不顾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