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递向陈高义:“小陈,抽烟吗?”
动作是递,话是问。
两根手指捏着烟嘴,递过来的角度不偏不倚,恰好是给与不给的中间态。
陈高义视线没往烟上落,他看着高育良的眼睛,笑了笑:“平时不抽,但是紧张的时候,就会抽一支放松一下。”
高育良挑眉:“那你现在紧张吗?”
“在您家中做客,我能不紧张吗?”
话说着,陈高义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单手。
两根手指,从高育良手里接过那根烟。
紧接着,另一只手抄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蹿起来,他低头,点烟,吸了一口,然后把打火机放回原位。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双手捧接,没有“谢谢高书记”,没有“好烟好烟”。
就是接过来,点上,吸了。
高育良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咯咯咯的笑声,不是客套的哈哈哈,是真的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那种笑。
有意思。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本来以为是个谨小慎微的官场老油子,双手接烟,再顺嘴说两句吉祥话。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套路走——他说他紧张,可他接烟的手稳得很;他说他敬畏,可他点烟的姿势比在自己家还自然。
敬畏是真的,不卑不亢也是真的。
高育良也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盯着烟头那点红光,缓缓开口:“其实我们都知道抽烟伤身体,但是又无法拒绝它给我们带来的快感。哲学家们曾经说过,抽烟既是‘自我毁灭的诗意’,又是‘对抗虚无的起义’,是自由和沉沦的永恒角力。”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陈高义脸上。
古典哲学。辩证法。抛个高深的理论,看看这小子什么成色。
陈高义吸了一口烟,吐出,笑了。
“高书记,我们改革开放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在洪流之中——”
高育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开头,有点大。
“我们研究一件事物,必须结合国情,”陈高义语气轻松,像在唠家常,“聊抽烟就不能不聊烟草经济。咱们国家一年的烟草税,万亿往上,和一年的国防军费差不多。”
他弹了弹烟灰,冲高育良眨眨眼:“所以我抽的不是烟,是航母的螺丝钉。抽烟等于造舰功德加一,点烟就是为祖国海军添砖加瓦。”
高育良眼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