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东区七号屋，门框上熏干的异兽颚骨微微颤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刮擦声，如同一道隐晦到极致的警示。

陈岩盘膝端坐床沿，呼吸沉稳如深潭，双目紧闭，手指扣住腕间褪色红绳，指尖微发力，确认绳结分毫未松。屋内油灯早已熄灭，仅靠窗缝透进的一线冷月光，勾勒出他冷硬如铁的侧脸轮廓。

防护服挂在墙角铁钩上，表层尸泥干结龟裂，纵横交错，像一块被风沙啃噬多年的顽石。床底工具箱半开，护膝、碎骨片、火石各归其位，伸手即可取用。

他从未合眼。

从赵虎手掌拍上他肩头的那一刻，他便看透，这场刻意的“示好”，从始至终都藏着杀心。那掌心温度烫得反常，那笑容假得刺眼，那腰间十二铜铃死寂的沉默，更是将恶意暴露无遗。

他在等，等变故，等破绽，等对方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獠牙的瞬间。

而此刻，破绽，自己送上门来了。

屋外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不是敲门，是指甲刮过窗框底木的声响，短促、规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岩眼皮微跳，缓缓睁眼，目光如寒刃直射窗缝，身形不动，亦不出声。

又是三下，力道稍重。

他起身，赤脚踩地，步伐轻如鬼魅，无声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细缝。冷风轰然灌入，吹得墙上防护服轻轻摆动。窗外立着一道佝偻身影，灰布裹头，满脸沟壑，是营地里干了二十余年的老清道夫，人称老李头。

“他们说你要去西南区。”老李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狂风撕碎，“我听见了……赵虎的人。”

陈岩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两个亲信，在后巷交接。一个抱怨不该用尸怪，说‘直接砍了更省事’，另一个喝止他，说这是赵虎的意思——要让你死得像野狗，连痕迹都不留。”老李头喘着粗气，喉结滚动，“他们说了，三头高阶尸怪，已经被引去武道馆路线上，就等你踏进去。”

陈岩依旧未动，指节却悄然收紧。

“我知道你不信人。”老李头声音发颤，“可我欠你一条命。上个月沟口，我被尸犬扑倒，是你冲进来砸烂那畜生，我才活到现在。我没忘。”

陈岩终于轻轻点头，只一次。

老李头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今晚别出门，明早别往西南走。装病，躲几天。他们盯你，不会一直盯我。”

话音落，他后退两步，转身消失在浓雾里，脚步轻得怕惊扰了黑暗。

陈岩立在窗前，未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