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在山里住了半个月，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起，沿着山路走一圈，看看山间的云雾。回来时丹丹已经把早饭送到他门口——有时候是一碗热粥，有时候是两个苞谷粑粑，有时候是一碟酸菜配米饭。他一开始说不用，丹丹不听，照送不误。后来他也就不说了，只是每次看见她，都笑一笑。

丹丹也习惯了每天往他这儿跑。送完早饭不走，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跟他聊天。问山外的事，问城里的样子，问那些她从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这天早晨，杨昊起来得比平时早。天刚蒙蒙亮，山寨还在沉睡，只有几声鸡叫。他沿着石板路往寨子外面走，走到山边的梯田。

清晨的山里雾大，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山谷，远处的山尖露出来，像浮在云海上的岛屿。梯田里水光闪闪，倒映着天光。有人已经开始干活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在雾里移动，赶着牛，牛铃声从雾里传来，叮当，叮当，一下一下，清晰又遥远。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老汉赶着牛在犁田。牛走得慢，犁铧翻开泥土，黑色的泥浪翻滚。老汉跟在后面，手里的鞭子偶尔在空中甩一下，发出脆响，却不真抽到牛身上。旁边田里，一个妇人弯着腰在拔秧苗，手伸进水里，一抓一提，一把秧苗就出来了，动作麻利，手在水里翻动的声音沙沙响。

杨昊站在田埂上看着。雾渐渐散了，太阳从山后升起来，金光洒在梯田上，水光耀眼。更多的人出来干活了——挑粪的、扛锄头的、背竹篓的，从寨子的各个方向往田里走。有人冲他喊了一声，他听不懂，但知道是打招呼，就挥挥手。

回去的路上，他碰见几个小孩背着书包往寨外走，大概是去山外上学。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二三，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见他都停下来，好奇地盯着看。其中一个胆大的问：“你是新来的？”

杨昊点头。

“你是干啥的？”

“不干啥，就是来住一段。”

小孩们交换个眼神，然后哄笑着跑了，跑远了还能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下午，杨昊坐在木屋门口晒太阳。寨子里静悄悄的，年轻人都下地了，只剩些老人和孩子。几个老人坐在寨口的古树下打牌，牌是那种油腻腻的纸牌，甩在石桌上啪啪响。旁边蹲着几只土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不远处，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织布。那是一架老式的木织机，梭子在她手里飞来飞去，咔嗒咔嗒的声音有节奏地响。她脚踩踏板，手推机杼，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干一件干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