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十月初八。
应天府工部虞衡清吏司,军器局大院。
院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军器半成品:火铳管、刀胚、箭头、甲片,杂乱无章地散落在棚下。几十名老工匠蹲在地上,手持锤凿锉刀,正埋头苦干,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沈墨跟着工部主事周用,踏入院门的一瞬,眉头便微微皱起。
无标准、无流程、无质检。
每一件火铳,每一副铠甲,全凭工匠经验手工打造。尺寸参差,质量全看运气。一支火铳做出来,有的能打五十步,有的三十步炸膛,全凭天意。
“沈公子,这边请。”周用三十出头,国字脸,眉宇间透着一股实干者的沉稳。他是王恕的门生,早得了恩师嘱咐,对沈墨格外客气,“军器局是工部重地,平日里连举子都进不来。恩师说你对格物有独到见解,让我带你四处看看,若有想法,尽可直言。”
沈墨拱手还礼,目光却落在一名老匠人手中正在打磨的火铳管上。
那铳管口径明显偏大,内壁凹凸不平,连最基本的圆度都无法保证。
他走上前,轻声问道:“敢问老师傅,这铳管,可有标准规制?”
老匠人头也不抬,手上活计不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标准?咱打了一辈子铳,手就是标准!你们这些读书人,懂什么?”
周用脸色一沉,正要呵斥,沈墨却抬手止住,不恼不怒,反而蹲下身,与老匠人平视,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老师傅打了一辈子铳,那您可知道,一支火铳,铳管壁厚误差超过半厘,便可能炸膛伤己?口径误差超过一厘,弹丸便无法贴合膛线,威力锐减,五十步外连棉甲都穿不透?”
老匠人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干了一辈子,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可知道归知道,如何保证每一支铳都做得精准无误,那是另一回事。手工活,误差在所难免,能怎么办?
沈墨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叠图纸,在旁边的木案上徐徐展开。
图纸一出,周围几名工匠不自觉地放下手中活计,围拢过来。
这图纸与他们平日里见的截然不同。
每一根线条,横平竖直,精准得如同刀刻。每一个部件,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是工匠们常用的“一指粗”“半掌长”,而是精确到分的尺寸,甚至还有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φ、∠、R。
“这是……”老匠人瞳孔微缩。
“火铳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