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桦站在阵列一侧,望着演武成效,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反倒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瑞王玉佩,心底藏着沉沉隐忧。这只是小规模试演,看着成效斐然,可后续大规模列装需要的火药、铜铁、银两,缺口极大,东林在京中本就被他压得憋屈,此番他远赴辽东掌军防火器,那群人绝不会坐视他站稳脚跟,必然会在户部粮饷、工部物料上暗中掣肘,克扣刁难。更何况辽东战线漫长,宁远一处见效,不代表锦州、山海关全线能顺利推行,稍有冒进,便会重蹈京营哗变的覆辙,这份谨慎,他刻在骨子里,半点骄躁都不敢有。
演武落幕,士卒列队行礼,袁崇焕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朱由桦的肩头,语气诚恳至极:“王爷,末将服了!此番带来的火器与阵法,简直是为辽东量身打造,有此装备,宁远城防固若金汤,末将代辽东数万将士,谢过王爷!”
朱由桦拱手回礼,姿态谦和,不居功、不张扬:“督师客气,军备改良本就是为了边关安稳,让将士们少流血、多杀敌,算不上什么功劳。只是眼下只是试演,后续磨合、物料补给,还有诸多难关,还需督师多多撑腰。”他刻意点到“物料补给”,眼神微沉,袁崇焕瞬间会意,心底了然——朝中官员那关,绝不会好过。
一旁的林晚卿立在队列中,一身银白软甲,身姿依旧挺拔,目光落在朱由桦身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这三日她冷眼旁观,看着这位瑞王整日泡在兵营,跟工匠一起调试火器,跟士卒一起吃粗粮干粮,没有半分亲王架子,演武的实绩更是实打实的,绝非她此前所想的纸上谈兵、混功邀宠。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抵触,依旧像一根细刺——传闻中他力保魏阉余孽、打压东林清流,终究让她难以全然释怀。只是这根刺,在亲眼所见的务实与实绩面前,已然松动,她攥紧的长枪缓缓松开,眼神里的冷冽,悄悄淡了几分,骄傲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尖锐。
夜色渐深,宁远城彻底沉入黑暗,全城灯火稀疏,唯有军营中的巡夜火把,在夜色中划出点点微光,寒风愈发凛冽,卷着沙砾打在营帐、城墙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林晚卿按例巡营,甲胄外裹了一件黑色披风,腰间佩刀紧握,步履沉稳,从火器营火药库房到城防哨塔,一处处细致查验,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疏漏。
她自幼在军旅中长大,家乡在山东乡间,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儿时记忆里,春日麦苗返青、风吹麦浪翻滚的模样,是她在苦寒边关最柔软的念想。后来战乱四起,家乡遭劫,她随父亲投身军营,凭着一身武艺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