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凤阳途中(上)(2 / 4)

底的轻松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敛的坚定。京营哗变暂平,周虎凌迟、徐应元赐死,火器改良也顺利获批,看似顺利,实则只是开始——徐应元背后的江南东林党,绝不会善罢甘休,火器改良必然触动工部、东林的利益,后续的朝堂暗斗,只会比京营哗变更凶险。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腹黑笃定的笑意,前路荆棘密布,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冒进,只会步步为营,把失去的主动权,一点点攥回手里。

于此同时,料峭春寒裹着细沙与碎冰碴,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剐似的,又冷又疼。通往凤阳的官道坑坑洼洼,道旁枯槐连个芽尖都冒不出来,歪扭的枝桠戳着灰沉沉的天,连风刮过树梢的声响,都带着一股子肃杀萧瑟,像是在等着看谁的笑话。

一辆帷幔粗旧的马车,碾着碎石子缓缓前行,车轱辘碾过坑洼处,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动,没了往日魏忠贤出行时的旌旗蔽日、锦衣卫铁骑开道,没了沿途官吏跪迎、路人匍匐避让的排场,只剩三辆简陋马车、十几个穿素布短打的老随从,连拉车的马匹都是瘦骨嶙峋的驽马,瞧着跟寻常走南闯北的小富商眷属没两样,落魄得扎眼。

可若是轻轻掀开那层磨出毛边的布帘,便能看见车内端坐的魏忠贤。即便没了九千岁的珠冠蟒袍,没了东厂提督的仪仗,只穿一身半旧青布常服,领口袖口都磨得发白,他依旧腰杆挺得笔直,脊背没有半分佝偻。鬓边霜白比失势前浓了数分,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阴鸷,指尖反复摩挲一枚锈迹斑斑的铁腰牌,牌面“东厂提督”四个大字被磨得模糊不清,这是他权倾朝野数年,唯一剩下的念想。指节越攥越紧,指腹泛出青白,眼底没有半分乞怜惶恐,只有烧得滚烫、压都压不住的不甘与戾色。

自崇祯登基清算阉党,这位一手遮天、朝野俯首的九千岁,一夜之间被削去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人,流放西北后又至凤阳守皇陵。从云端狠狠跌入泥沼,换作旁人早已惶惶不可终日,跪地求饶只求活命,可魏忠贤偏不。他这辈子从净身入宫的底层阉奴,爬到权倾朝野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隐忍低头,是狠辣决绝,是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枭雄性子,哪怕落得这般境地,也不肯露半分怯。

他心里透亮,瑞王朱由桦当初极力保他一命,并非念及旧情,更不是真心庇护,不过是拿他当制衡东林人的棋子,留着他这枚阉党旧部的招牌,才能压得住东林党独掌朝局的野心。可即便看透这层算计,他也没得选,只能顺着这步棋走,可心底的愠怒与不甘,半点没消。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