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万俟鸣和毛小六出现在大通江畔一个偏僻的渔村附近。他们没有进村,而是沿着江岸缓行。夕阳将江水染成一片血红,对岸西袁的哨塔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万俟鸣下马,走到水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江水。江水微凉,带着泥沙的气息。他凝视着掌中混浊的水,仿佛能看到水底沉淀的无数悲欢离合。
“将军,你说咱把这事告诉了那个卡洛特,真能使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吗?”
他回想起卡洛特最后那句关于“汇报改善”的承诺,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改善?谈何容易。卡洛特此人,心思深沉,他的话,三分真七分假。那张由利益和制度织就的网,早已根深蒂固。但至少,我们把这根刺扎进去了。至于能否化脓,能否生出新肉,只有天知道。”
他并非天真地相信北狄的管理者们会立刻洗心革面,但他相信一点:当不公被赤裸裸地揭开,当反抗的预言被清晰地掷出,任何统治者内心都会生出忌惮。今日他种下的,或许不是立刻就能收获的果实,而是一颗深埋的、关于“恐惧”的种子。恐惧百姓的沉默,更恐惧沉默之下的暗流。
他轻轻一夹马腹,坐骑迈开步子,沿着江岸向西而行。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地平线吞噬,只有江风呜咽,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过了望江大桥,便是西袁地界。由于西南两家联盟,万俟鸣和毛小六凭借着南义使节的身份文书,一路畅通无阻,直奔西京州。
与北境那种被强行注入活力、处处透着紧张与割裂的“新气象”不同,西袁呈现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疲沓而顽强的生机。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路旁的田地耕作得精细,却少见壮劳力,多是妇孺老弱在忙碌。沿途村庄的屋舍大多简陋,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和平协议签订后,商路重开,偶尔能见到驮着货物的骡马队,但气氛依旧萧条,远非昔日繁华。
城内街道开阔,房屋稀疏,人群衣着朴素,眼神里已没了战乱时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坚韧。一些原本废弃的院落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织机的嗡鸣——在生存的压力下,手工业正在艰难地复苏。
万俟鸣无暇细看这迥异于北境的“太平”景象,他们直奔西袁军政署,却被告知李青早已调离核心部门,如今在城郊一处旧宅闲居。
寻到那处宅院时,李青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喝茶,衣衫朴素,鬓角竟添了几丝白发,院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石头?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