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案,提笔蘸墨,在空白奏本上写下四字:**破格举贤**。
次日辰时,朝堂列班。
钟鸣九响,百官就位。
紫宸殿内,青砖铺地,梁柱雕云,肃穆森然。
武将居右,甲胄未卸,腰佩长刀;
文臣在左,袍服齐整,手持玉笏。
宰相秦无涯立于首列,神情沉定。
皇帝尚未临朝,殿中低语渐起。
一名武将低声嗤笑:“听说昨夜宰相带回一份‘墙头策论’,不知是墨写的,还是血画的?”
旁人附和:“死囚所书,能有何见地?莫不是求活命的哀词。”
“文阁无人至此,竟要从牢里捞人?滑天下之大稽!”
声音不大,却足以传至前排。
秦无涯不动声色,只抬手一挥。
通政司郎中出列,捧一卷文书,朗声道:“奉相令,宣读《守城十策》。”
殿中霎时安静。
郎中展开卷轴,自首策始,逐条诵读。
声如洪钟,字字清晰:
“一、拒门铁栅应设双层,以防敌撞门突入……”
“二、火油槽须埋地三尺,避敌火攻反噬……”
“五、敌攻南门,必佯动西隅,我当以虚应虚,以实待实……”
“十、守城非赖勇力,而在制胜于未战。”
全文毕,殿内寂然。
那先前讥讽的武将张了张口,终未再言。
其余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悄然点头。
一位老臣抚须低语:“此策……不在兵书之内,却合实战之理。”
秦无涯这才起身,面向御座方向,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
“此人虽在死牢,心系社稷;策不出典,却字字救命。若弃不用,是弃大周之福。若用之,或可振文阁之衰,固边疆之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臣请特旨,授裴砚为文阁幕僚,即日入职。”
话音落,反对声立起。
一名武将踏步而出,声如雷震:“宰相此议荒唐!死囚未赦,罪名未消,岂堪入朝为官?法度何存?纲常何在?”
另一文臣摇头:“文阁用人,向来三考六试,经学策论,缺一不可。今因一纸墙书,破例擢升,日后人人效仿,以奇文邀宠,朝廷体统安在?”
秦无涯不急不恼,只问:“尔等可曾见边关血战?可曾闻城破时百姓哭号?可曾知一策之差,万人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