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木匠抬起头,那张木讷的苦瓜脸上满是凄苦,声音沙哑地回道:“回……回将主,小人家中贫困,实在是没有打仗用的刀枪,没办法,只好拿了这把锯子来。这东西……虽说不能杀敌,但比刀好使!砍树锯木头,快得很!”
说着,他把锯子放在地上的一根松木上,往自己手心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然后,他将一根松木垫在另一根下面,双手紧紧抓起锯子的木柄,扎稳了马步,弓着腰,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嘿!”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锯子在松木上来回拉动,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声响。细碎的木屑纷飞,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不过片刻功夫,一截十几厘米长的木段就被锯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郭小安的脚边。
先前那个喊谭木匠过来的兵卒,见状急忙跑过去,把那截木段捡了起来。他嘿嘿一笑,从后腰处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子,当着郭小安的面,就乒乒乓乓地剁了起来。他下手极有分寸,砍砍削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居然就把那截木段,砍出了一个大体碗的形状,虽说粗糙,却也有模有样。
那人捧着手中的木碗,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砸吧着嘴,又对着一个正帮着谭木匠按着木头的兵卒喊道:“小六子!你去那边郑八成那里,把他的凿子拿过来!快点!有了凿子,这木碗就能修得更光滑些!”
小六子瞅了他一眼,却没理他,只是闷着头,继续帮着满头大汗的谭木匠按着木头,手上的力气丝毫不敢松懈。
那人见小六子纹丝不动,顿时有些急了,口中骂道:“小六子你个王八蛋!忘恩负义的东西!方才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吵着要跟我学手艺,怎么?现在看见谭木匠手艺好,就改主意了?他姓谭的能收你做个学徒?你小子别做梦了!”
小六子被他骂得涨红了脸,握着木头的手紧了紧,却还是犟着脖子,一声不吭,谭木匠停下拉锯子的手,直起腰来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汗水混着木屑在他黝黑的脸颊上划出几道灰印。他眯着眼睛,目光像打磨过的木锥子似的,直直钉在对面那人身上,把那人看得心里直发毛,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啥!”
谭木匠不吱声,只是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锯子,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他没说话,只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轻轻从那人手里把木碗和斧子接了过来。那只木碗做得歪歪扭扭,碗沿厚薄不均,碗壁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斧痕,端的是丑陋不堪。谭木匠把木碗举在眼前,眉头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