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噔声。萧临渊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搭在银怀表的表盖边缘,一下一下轻轻叩着。
车帘半卷,外头街市渐暗,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得人影斜长。他没看外面,只盯着自己指尖的动作——不急,不乱,像在数心跳。
一个时辰前,他还坐在谢无妄的宴席上。
那地方叫“紫檀阁”,听着雅,实则藏在城西一条窄巷深处,门脸小得像个药铺,门口连个旗幌都没有。可里头却阔绰得过分:八根整木雕花柱撑着三层飞檐,地上铺的是南疆运来的黑玉砖,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踏在夜里。
他到的时候,谢无妄已在主位候着。
一身紫檀色锦袍,袖口滚金边,手里捏着鎏金烟斗,笑得像是刚收完租的老地主。“哎哟,可算把您盼来了!这顿饭我备了三天,就等您赏脸。”
萧临渊微微颔首,落座时不紧不慢理了理袖口。他穿的是玄色长袍,领口缀着黑曜石链,袍角有些许磨损,但干净利落。他没客套,也没推让,只说了一句:“会长盛情,不敢推辞。”
话是软的,气却是硬的。
谢无妄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举起酒杯:“来,先敬公爵一杯。久闻您沉寂多年,今得圣上赐婚,联姻皇命,实乃风云再起,可喜可贺啊。”
这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刀尖挑着线——试探他背后有没有靠山,是不是真被皇帝当棋子用上了。
满席宾客都静了静,端着杯子不动,等着看萧临渊怎么接。
萧临渊抬眼看了谢无妄一眼,目光平得像井水。他没立刻举杯,反而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擦了擦杯沿,才轻抿一口。
“圣意难测。”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臣唯谨守本分。”
说完,放下酒杯,嘴角甚至没动一下。
谢无妄脸上的笑僵了半瞬,随即又舒展开:“公爵谦逊。可这‘谨守本分’四个字,说来容易,做来难呐。如今朝局动荡,谁不想搏个前程?您这般人物,窝在破府里十年,难道真就图个清静?”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附和的商人立刻点头称是,有人还叹道:“是啊,换我早憋疯了!”
萧临渊听了,只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对方立马闭嘴,低头喝酒。
“会长说得对。”萧临渊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十年前我也这么想。后来才发现,疯的人走不远,活得久的,都是能坐得住的。”
他这话一出,席间气氛微妙地变了。
原本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