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仆来通报:“少爷,粥好了,在桌上。”
他应了一声:“放那儿吧。”
老仆迟疑:“您……不吃点?”
“待会儿。”
“那……我收拾一下碗筷就走。”
“嗯。”
脚步声远去。
他仍站着。
片刻后,他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热粥,冒着白气。旁边一小碟咸菜,切得还算整齐。筷子搁在碗沿,微微倾斜。
他拿起筷子,拨了拨粥。
米粒粗糙,夹着豆子,和他在南境吃过的差不多。
他喝了一口。
温的,有点糊底。
他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放下。
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
他躺下,闭眼。
可没睡。
他在听。
听风声,听虫鸣,听屋顶瓦片被夜露浸润的声音。
也在听这座宅子的呼吸。
它老了,病了,快要塌了。
但只要主人回来,就能慢慢修。
就像他这个人。
外表落魄,内里未折。
他睁眼,望着帐顶。
帐子发黄,有补丁。
但他不在乎。
明天,会有教习嬷嬷上门,教礼仪。
后天,会有裁缝送来婚服。
大后天,那个丫鬟就要过门。
他得准备好。
不是准备迎娶,是准备合作。
或者,控制。
他不知道她是哪种人。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变成他需要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道裂缝,蜿蜒如蛇。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地狱。”
说完,闭眼。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过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帐角,轻轻晃。
屋外,月升中天。
府门外,人群早已散尽。
只剩那块破匾,在夜色里沉默悬挂。
像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可它还在。
只要还在,就有翻篇的可能。
而此刻,萧临渊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梦里,他站在高台之上,脚下是匍匐的万人。
他穿着王袍,手持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