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北境的山脊,像一口倒扣的大锅。萧无咎正蹲在宫墙根底下数蚂蚁,嘴里含着颗蜜饯,脚边摆着三个布袋——毒粉、药丸、蜜饯,一个不少。他刚把最后一粒酸梅核吐出去,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跑得歪歪扭扭,像是骑手快散架了。到了宫门前,“咚”地一声,一个人从马上栽下来,铠甲砸地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守门兵认出是前哨队的,赶紧抬人进宫。那人一只胳膊没了,断口整整齐齐,不像砍的,倒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拧下来的。他睁着眼,嘴一张一合,声音嘶哑:“鼓……不是人敲的……火堆旁站的……都不是活人……”
凤昭披着外袍赶来时,太医刚剪开伤兵的衣袖。伤口边缘发黑,肌肉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她伸手探了探脉,眉头一皱:“没脉。”
“不是死人。”伤兵突然开口,眼珠转过来盯着她,“他们站着,走路,拿刀,可你砍他十刀,他也不叫一声。我亲眼看见李三肚子开了花,还往前爬,手里攥着断刀……最后是被同伴踩死的。”
萧无咎凑过去闻了闻那人的伤口,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摇头:“不是中毒,也不是瘟病。这味儿不对劲。”
“什么味儿?”凤昭问。
“像腌了三年的臭咸鱼混着铁锈水。”他掏出一块帕子捂住鼻子,“要我说,谁炼出这玩意儿,厨房早该封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药袋里摸出银针,在伤兵手臂上扎了一针。针尖刚入皮,那条胳膊猛地一弹,差点打翻桌上的灯。
“有意思。”萧无咎收回针,“神经还在动,但人已经不知道疼了。”
凤昭看向门外。夜风穿过廊柱,吹得灯笼晃荡,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像一群爬行的影子。
半个时辰后,议事殿重新点亮。烛火映着墙上挂的地图,北境六城用红笔圈了出来,像几块溃烂的疮。
将领们围在案前,脸色都不好看。
“我们派了十人小队去查鼓声来源。”一名副将低声道,“只回来了这一个。其他人……全没了。尸体也没找着。”
“那些‘人’,真的是北境残军?”凤昭问。
“穿着一样的铠甲,旗号也没错。”副将咬牙,“可动作僵得很,走起来一耸一耸的,跟提线木偶似的。我们放箭,他们连躲都不会,中了照样往前冲。”
“不怕痛,不退缩,没有恐惧。”萧无咎躺在角落的软垫上,腿翘得老高,“这不是士兵,是活靶子配了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