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涌动。

苏晚刷卡进站，顺着人流往站台走。她在花店站了一天，腿有点酸，只想早点回去。

那个“家”字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才十天，她已经开始把那个公寓叫“家”了。

站台上人很多，她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站着，低头看手机。周姐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天有批新花材到，让她早点来。

列车还有三分钟。

她收起手机，抬头随意扫了一眼。

然后目光定住了。

斜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夹克，拎着公文包，像是普通上班族。但他不对劲。

神情呆滞，眼神涣散，瞳孔像是没焦距一样盯着前方。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像看不见似的，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七岁那年，奶奶去世前三天，她也在奶奶脸上见过这种神情。还有那种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

没有味道。站台上人多，各种气味混在一起，什么都闻不出来。

但那个男人就站在那儿，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

人群开始往前涌。那个男人也跟着动，迈步往站台边缘走——不是正常的走，是那种直直的、机械的步子，像被什么牵着。

苏晚看着他走向站台边缘，看着他的脚离黄线越来越近。

列车正在进站，车头已经出现在隧道口，灯光刺眼。

她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很轻，混在人群的汗味和空气的灰尘味里，但她捕捉到了——腐烂的甜味。

和奶奶去世前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往东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别回头。”

男人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她。眼神还是涣散的，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别回头。”她又说了一遍，松开手，“往东走。”

列车呼啸着进站，带起的风掀动她的裙摆。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

苏晚没再看他，转身挤进了人群，上了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她从车窗看见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

列车开动，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