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女人的哭泣。
呜咽着,在水井里回荡,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赵莽抬起头,脸白得吓人。“七哥你听见没?”
林七听见了。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右手伸向王屠户泡肿了的手腕。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寒意炸开。
这次是彻骨的冷。井水的冷,混着刀口刮过骨头的痛。
画面是破碎的。
先是铺子里,王屠户在磨刀。
他喝多了,嘴里骂骂咧咧,说明天要去讨债。
然后门开了。没有脚步声,但门开了。
王屠户抬起头,酒醒了一半。
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不,那不是人。
手脚扭曲,关节反折,披头散发,看不清脸。
王屠户想喊,喉咙被掐住。
那只手冰冷,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他被拖进后院。
挣扎,踢翻了水桶。后背撞在井沿上。
第一刀是从颈椎下的。刀刃贴着脊椎往下划,皮肉翻开的声音,像撕布。
王屠户在惨叫。
但那只手捂着他的嘴,声音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咽。
肋骨被一根根剔出来。
刀尖插进肋骨缝隙,一撬,骨头脱离肉体。
血喷出来,溅到井沿上。
最后是那件旧褂子。浅蓝色,打着补丁,被扔在他脸上。
然后他被推下井。水灌进口鼻,冰冷刺骨。石头拖着往下沉。
最后一瞥,井口站着两个影子。
一个手脚扭曲的黑影,和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他下沉。
林七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
后背传来撕裂的剧痛,像有刀在刮他后背。
他张大嘴吸气,却吸不进空气。
喉咙被掐住的窒息感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新的代价。这次是剔骨之痛。
井里的哭泣声停了。
林七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站起来。
后背的痛感慢慢消退。他看向井口,水面平静,那件旧褂子还漂着。
但井沿边,多了一个影子。
很淡,几乎透明,在晨光里像一层水汽。
是个女人的轮廓,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挽着,面容温婉,只是眼睛里有股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