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雨停了。
林七在值房换了身干衣服,那身湿透的捕快服搭在椅背上,还在往下滴水。
怀里的铜扣、碎布和纸条已经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腰带内侧的暗袋,和他爹那本《仵作手札》放在一起。
赵莽端了碗热粥进来,碗还冒着白气。“七哥,吃点。”
林七接过来,没喝。
“知县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大人一早就去府城了,说是述职。”
赵莽压低声音,“走之前把王典史叫去说了半天话。我偷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让王典史盯着你,别让你瞎查。”
意料之中。
林七把粥碗搁在桌上,粥面晃了晃。
“张捕头的尸体呢?”
“后山埋了。”赵莽声音更低了。
“就挖了个浅坑,草席一卷,我去看了,连个坟头都没起。”
林七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七哥,”赵莽犹豫了一下,“咱们真要查?”
“你想说什么?”
“李大人明令禁止了,再查就是违抗上命。”
赵莽搓着手,“张捕头待咱们是好,可人都死了,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
林七转过头看他。
赵莽被他看得发毛,眼神躲闪。
“你记得三年前我爹怎么死的吗?”林七问。
赵莽愣住。
“也是草席一卷,埋在后山。”林七声音很平。
“那时候你刚进衙门,张捕头带你去看了坟。你回来说,以后也要当那样的捕头,给说不出话的人讨个能说出口的公道。”
赵莽脸涨红了。
“这话,”林七站起来,从椅背上取下那身半湿的捕快服,往身上套。
“是你自己说的。”
衣服潮湿,贴着皮肤冰凉。林七系好腰带,挂上佩刀。
“走。”他说。
“去哪儿?”
“城南,王屠户家。”
王屠户的肉铺在城南菜市口把角,两间门脸,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王记肉铺”招牌。
铺子没开门,两扇木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色的水渍。
林七蹲下身,手指蘸了点水渍,凑到鼻尖闻。
血。混着井水的腥气。
赵莽也闻到了,脸色变了变。“七哥,这。”
林七没应声。他站起身,绕到肉铺侧面。
侧墙有道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