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天津卫,估衣街。
陈观山坐在“四海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高末,两碟花生米。窗外是初秋的天津,梧桐叶子开始泛黄,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落下。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他穿了身半新的青布长衫,头发修剪得整齐,脸上的沙漠风霜褪去不少,但眼神比从前更深邃了些。三个月来,他每天下午都来这儿坐两个时辰,喝一壶茶,看一会儿街景,什么也不想。
诅咒解除后,身体的变化是明显的。以前总觉得有根弦绷在胸口,随时会断;现在那根弦没了,呼吸顺畅,手脚暖和,连饭菜都香了许多。但他心里,却像空了一块。
梦里还会回到那座地宫。青铜鼎的嗡鸣、孩童魂魄的哀嚎、还有阿那罗那句“等你两千年了”,常常在半夜把他惊醒。醒来时,掌心空空,那个“仙”字印记确实消失了,但有些东西,烙在心里,是抹不掉的。
“陈道长,您这茶都凉了,给您续上?”茶馆伙计提着铜壶过来,脸上堆着笑。
陈观山回过神来,点点头。伙计麻利地续上热水,又压低声音道:“陈道长,楼下有位爷找您,说是您老朋友,姓王,胖乎乎的……”
话没说完,楼梯就传来“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穿着绸缎马褂,头戴瓜皮帽,一张圆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是王胖子是谁。
“陈道长!可找着您了!”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陈观山的茶杯就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哎呦,烫烫烫……您可真是,回来三个月了,也不给我个信儿!要不是我耳朵灵,听说估衣街有个陈道长天天来喝茶,还找不着您呢!”
陈观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这不是找着了?怎么,有事?”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找您喝喝茶、叙叙旧?”王胖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枣泥糕,“尝尝,桂顺斋新出的,我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着。”
陈观山拈起一块,慢慢吃着。枣泥甜而不腻,带着桂花香。王胖子一边吃一边絮叨:“陈道长,您是不知道,我回来这三个月,可把我憋坏了!家里那点小买卖,没劲透了。晚上一闭眼,就梦见咱们在沙漠里,那些尸煞、白骨……嘿,您说怪不怪,当时吓得要死,现在想起来,还挺……刺激?”
他说着,小眼睛里闪着光。陈观山知道,这胖子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