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规律的“哐当”声持续着，车厢里是烟草、泡面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窗外的绿色景观逐渐减少，北地枯黄的景象越来越多。

我挤到车厢连接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有些冷。我用手拢着，划亮一根“前进”牌火柴，点燃了烟。辛辣的烟气呛进喉咙，旅途带来的疲惫感消减了一些。

“五万块。”娄晓娥站在我后面，目光落在我刚填好的汇款单上，眉头动了一下，“大茂，我们这次南下的利润，这一下就去掉了八成。你这么相信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技术员？”

“我信的不是他，是未来。”我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烟雾，似乎看到了那个由硅晶圆构成的时代，“娥子，周明在羊城吃了亏，他那种性格，一定会报复。他现在肯定在大量收购市面上的成品和零件，想用钱把我们挤出家电市场。我们如果跟他硬拼收音机、电视机，肯定输。”

“那你还把钱投给电子厂？”

“不，我不做家电。”我把汇款单对折，放进信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要做家电的‘脑子’。周明以为他在堵我的路，实际上，我压根就没想走他那条。”

……

京城，无线电七厂。

陈振华穿着工服，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份辞职报告。

深秋的风很冲，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丰田皇冠轿车，在周围灰暗的建筑映衬下，十分显眼。自行车还是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这辆车代表了权力和金钱，路过的工人都会多看两眼，小声猜测是哪位领导来了。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梳着油头、面带横肉的脸。他叫王大发，是周明在京城的代理人，专门处理“收购”一类的事。

“陈工，想好了没有？”王大发用雪茄指了指他，眼神里没什么尊重，“我们老板发话了，你只要同意，工资给你十倍。你要是不同意，这京城地面上，一颗螺丝钉你都别想买到。”

陈振华嘴唇紧闭，眼神很倔：“我不去。你们那是投机倒把，不是搞研究。”

“研究？”王大发笑出了声，把烟灰弹落在陈振华的脚前，“搞研究能换来饭吃？陈振华，你别不识抬举。跟你说实话，市面上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我们老板已经全部买断了。你就算辞职了，也什么都干不了。”

陈振华知道王大发没有撒谎。这几天，他联系的供应商都反悔了，宁可赔付违约金，也不卖设备给他。这就是资本的力量，直接，粗野，让人无计可施。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