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陈浩侧头看她，目光认真，“乔雨，你有时候会下意识地低估自己的光芒。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对问题的洞察深度、还有那种一旦确定方向就心无旁骛的专注力，这些特质结合在一起，是非常罕见的。院士们见过那么多学生，他们能识别出真正有潜质的人。”

乔艺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并非低估自己，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许多“天赋”其实来源于一个更高级文明的馈赠和训练。这种认知让她无法坦然接受纯粹的赞美。

“那边有家茶馆，去坐坐？”陈浩指向前方一个安静的招牌，“我刚好有几个讲座里提到的技术细节，想跟你讨论一下。”

茶馆环境清幽，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卡座。陈浩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信号通路简图：“你看，这是讲座里提到的那个关键低温保护蛋白在复苏过程中的时间窗口表达数据。我发现，如果在这个蛋白表达峰值前8小时进行干预，可以完全避免后续的冻融循环损伤表型，但如果在峰值后，效果就大打折扣。这个时间窗口比我想象的更窄。”

乔艺雨凑近仔细查看数据和图表。陈浩的工作一如既往的严谨、清晰，分析透彻。“很漂亮的数据和发现，”她赞赏道，“这完全可以整理成一篇不错的文章。”

“还在补充验证实验。”陈浩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似乎有些出神，“乔雨，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很清楚自己选择的研究方向，可能在很长很长时间里都看不到实际应用的希望，甚至终其一生都只是为后来的研究者铺路，你觉得……还值得坚持下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乔艺雨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想起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记录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为人类的未来做准备。这又何尝不是一条可能看不见“成果”的路？

乔艺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后——对她是历史，对陈浩是尚未发生的未来——那些在历史上会被反复提起的名字，他们在生前往往寂寂无名。

“你听说过阿波罗尼乌斯吗？”她问。

陈浩摇头。

“古希腊几何学家。他总结了圆锥曲线理论，一辈子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一千八百年后，开普勒用它计算行星轨道。”

“还有凯莱。1855年创立矩阵理论，六十年后才等来量子力学。

“高斯和黎曼的非欧几何，等了一百七十年，等到爱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