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没有说话。
孙掌柜把炭盆往他脚边推了推。
“我活了七十三,”他说,“不知道深圳是哪里,也不知道地铁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眼。
“我只知道,一个逃荒的流民,不会做这种梦。”
沈渡低下头。
很久。
“你怎么不问?”
孙掌柜把茶壶搁在炭盆边沿,让水慢慢滚起来。
“问什么?”
他顿了顿。
“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来的那个地方,离长安多远?那边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把茶壶盖掀开一道缝,看了看水汽。
“问这些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
“你来了,会修锁,修得不错。房租按月交,没欠过。”
他把茶壶盖盖回去。
“这就够了。”
沈渡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
“掌柜的。”
“嗯。”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知道。”
“我来的那个地方,离长安一千两百年。”
“嗯。”
“那边没有锁铺了。满街都是指纹锁、人脸识别。钥匙快成古董了。”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这手艺,”他说,“一千两百年后还有人学吗?”
沈渡没有答。
孙掌柜点了点头,像得到答案了一样。
他把滚好的茶倒进粗陶碗,推过柜台。
“趁热喝。”
沈渡捧着那碗茶。
热气扑在脸上。
他忽然说:“爷爷。”
孙掌柜没抬头。
“我爷爷在成都开锁铺,开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放暑假,去他铺子里玩。他教我认铜料、认锉刀、认锁芯的簧片。”
“他说:锁这个东西,不是为了防人。”
他顿了顿。
“是为了等人。”
孙掌柜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慢慢透进来。
腊月长安的早晨总是这样,灰的,沉的,像一块用旧了的铜料。
沈渡把碗放下。
“掌柜的。”
“嗯。”
“我要出一趟门。”
孙掌柜看着他。
“去哪?”
沈渡把手探进袖中,取出那只装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