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学者在谈论自己擅长的领域,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这个太医令,不简单。
“受教了。”宇文音真心实意地说,“苏太医令学识渊博,令人佩服。”
苏清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复杂的审视。然后他垂下眼,继续收拾药箱。
“公主过誉。此乃臣分内之事。”
他将最后一件器具放回药箱,合上盖子,然后站起身。
“若公主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明日此时,臣再来请脉。”
“有劳。”宇文音也站起身。
苏清晏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袍角随着走动轻轻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宇文音的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医书——是她前些日子从藏书阁借来的《黄帝内经素问注》。书页摊开在某一页,上面画着人体经络图。
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翻动书页。
然后,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倒了桌角那个装纸屑的小瓷盒。
瓷盒翻倒,里面的纸屑散落出来。
其中一片,正好飘落在摊开的医书上。
纸屑很薄,上面的奇异纹路在书页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宇文音“哎呀”一声,连忙去捡。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手指在书页上摸索了几下,才将那片纸屑捡起来。然后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犹豫了一下,将它夹在了医书里。
书页合上。
纸屑被夹在其中,只露出一小截边缘,上面的纹路若隐若现。
宇文音将医书放回桌上,位置正好在苏清晏刚才坐过的椅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苏清晏。
苏清晏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僵硬很短暂,短暂得像是错觉。然后他继续迈步,伸手推开了殿门。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在门槛前停顿了一瞬。
宇文音看见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视线,分明扫过了桌上的那本医书。
他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大约半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收回视线,迈过门槛,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