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宇文音注意到，夜晚的西市与白天不同。白天的繁华带着一种有序的喧嚣，而夜晚的市井则多了几分随性和杂乱。赌坊的门帘后面传出骰子摇晃的哗啦声，暗巷里有女子娇媚的笑语，当铺门口蹲着几个眼神闪烁的汉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的草蚂蚱。

粗糙的触感提醒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那些被繁华掩盖的苦难。

“小姐，您看那边。”春桃突然小声说，手指向街对面。

宇文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家医馆，门楣上挂着“济生堂”的匾额，灯笼光下能看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烛火的光亮。一个老郎中正送一位病人出门，那病人佝偻着背，咳嗽声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宇文音的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灵枢秘要》残卷里记载的几种药材配伍，想起今天在仁和堂买的那些甘草、黄连、当归。那些药材现在正躺在春桃背着的布包里，等着她回去验证。

如果那些记载是真的……

如果这个时代的医学真的能与现代知识产生某种共鸣……

“小姐？”春桃见她停下，疑惑地问。

“没事。”宇文音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

她们没有注意到，在街道斜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里，一扇窗户半开着。

窗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穿着深青色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但样式朴素。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盏，盏中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在他眼前散开。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街道上那两个身影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穿着粗布衣裙、却气质不凡的年轻女子身上。

“老爷，茶凉了，要不要换一壶？”旁边侍立的中年随从低声问。

那人摆了摆手，目光没有移动。

他看见那女子在医馆前驻足，看见她抬头看匾额时那种专注的神情，看见她与身边丫鬟说话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与寻常民女不同的仪态。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灯笼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太过清澈，太过明亮，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审视和好奇。

“那个女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看如何？”

随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谨慎地回答：“衣着朴素，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