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指尖触到孩子瘸腿处的旧伤,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是壮多了,你照顾得好。”
张老栓拄着锄头笑:“这小子,天天盼着桑苗长,说等结了桑椹,要先给林先生留一筐最紫的。”
林缚望着田里齐腰高的桑苗,叶片在风里簌簌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摇。
他忽然想起育苗棚里的“黏生稻”,想起偏殿里瘫软的官员,想起李稷抱着陶盆跑远的背影,原来这世间的事,从来都分两种:一种是往泥里坠的,一种是往上长的。
“桑椹熟了,我来摘。”林缚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晚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后腰被石雕磕出的淤青,可他走得稳,像田里那株最粗的桑树干,扎在土里,往上托着满枝的绿。
回到住处时,窗台上的陶盆里,白天被李稷摔落的新苗正歪歪扭扭地立着,断了半片叶,却在顶端冒出个更小的芽。
林缚找了根细竹片小心扶住它,又浇了点温水,看着那芽尖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灯下,他铺开桑皮纸,借着光画新苗的生长图。
眉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笔锋却稳得很,线条里带着股韧劲。
画到根须时,他特意加重了墨色,那些埋在土里的部分,从来都比露在外面的更要紧。
忽然有人敲门,是老周举着盏油灯站在门外:“先生,温州的农匠送来了新摘的‘雨生稻’穗,说让您尝尝鲜。”
林缚接过沉甸甸的稻穗,指尖碾开一粒米,米香混着油灯的暖光漫开来。
他忽然明白,那些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人,未必懂这一粒米的分量;那些握着刀枪的手,未必种得出一株能结果的苗。
“告诉他们,”林缚把稻穗放进陶瓮,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年多种些,让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飘着这香味。”
老周应声去了,油灯的光晕在地上晃了晃。
林缚重新拿起笔,在画纸角落添了只小小的手,正捧着颗饱满的稻粒,像捧着颗星星。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线条染得柔和。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敲在三更天,也敲在这片正在慢慢扎根的土地上。
汴京的晨光漫过朱雀门时,林缚正在御街旁的育苗棚里翻土。
新铸的铜钱在腰间叮当作响,那是官家赐的“农桑推官”俸禄,沉甸甸的,却不及手里稻种压秤。
“先生,宫里来人了。”老周举着个描金漆盒进来,盒上“钦赐”二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