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像极了这片土地上,正一点点活过来的希望。
……
吴越国的早朝带着雨后的湿意,殿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越的响。
钱弘俶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忽然沉声道:“户部奏报,今年‘雨生稻’引种各州,亩产皆超往年,唯独温州府,报上来的数目竟比去年还低三成。”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周显出列,袍角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风:“陛下,温州知府李嵩定是瞒报了收成!臣查得他私吞赈灾粮,还强占桑田改种私茶,百姓敢怒不敢言!”
李嵩脸色煞白,慌忙跪地:“陛下明鉴!周尚书血口喷人!温州今年虫害频发,稻子减产实属天灾……”
“天灾?”钱弘俶将一份卷宗掷在他面前,纸页散开,露出里面的画……
是林缚派去的农匠画的,上面清晰地画着李嵩的家奴在桑田里翻土种茶,旁边还有百姓跪地哀求的身影,“林缚在温州的农棚里,亲眼见你派人拔了二十亩‘雨生稻’,说‘种稻哪有贩茶利厚’!”
李嵩浑身发抖,忽然抬头看向站在文官末列的林缚,眼神怨毒:“他一个摆弄庄稼的,懂什么朝堂事!定是他妒忌下官……”
“我不懂朝堂事,”林缚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是从温州桑田挖来的土,“但我懂这土。您看,这土里混着茶籽,却没有稻根——若真是虫害,稻根怎会一点痕迹都没?”
他将陶盆放在阶前,泥土的腥气漫开:“温州百姓说,您把拔了的稻种扔进江里,说‘饿不死几个贱民’。可他们不知道,那些稻种里,有能在黏土里扎根的新苗,有能抗虫害的‘雨生’变种……”
李嵩见抵赖不过,忽然从靴筒里抽出把短刀,朝着林缚扑去:“我杀了你这多事的匹夫!”
殿内侍卫反应极快,长刀出鞘的脆响里,李嵩已被按在地上。
钱弘俶看着阶下挣扎的身影,想起林缚在盐碱地里趴在泥里数苗的样子,想起那些捧着新米笑的百姓,忽然沉声道:“李嵩贪墨粮种,残害百姓,罪证确凿——斩!”
刀光闪过,血溅在金砖上,却被林缚带来的那盆泥土衬得格外刺目。
钱弘俶看向阶下的林缚,见他正用布擦拭陶盆边缘的泥,仿佛刚才的血腥与他无关。
“林先生,”钱弘俶忽然道,“这盆土,就放在殿外吧。让往后上殿的人都看看,百姓的饭根,比任何权谋都金贵。”
林缚点头,捧着陶盆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