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驿的晨雾裹着血腥气,比塞外的风沙更刺骨。
赵匡胤的靴底碾过地上的霜,听着帐外甲叶摩擦的脆响,忽然想起林缚塞给他的桑椹干……
那袋子昨夜被亲卫翻出来,紫黑的果渍在粗布上洇出片深色,像极了刚凝固的血。
“将军,城西发现三队暗哨,是后周禁军的旗号。”亲卫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枚带血的令牌,“弟兄们刚解决掉,搜出这东西,上面刻着‘除赵’二字。”
赵匡胤捏着那枚令牌,铜面冰凉。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林缚说的“五代十国,兵戈不断,帝王如走马灯,可百姓的日子,还得在刀尖上熬”。
后周的小皇帝才七岁,朝堂上的顾命大臣们握着兵权,早就把这乱世当成了赌桌……
他赵匡胤,投靠了仁君,但是他们还如此穷追猛打,看来这局面就是个你死我活……
昨夜亲兵捧来黄袍时,帐外的风里就藏着杀机。
有个刚从京城逃出来的小卒,被箭射穿了喉咙,临死前只来得及比出个“火”字。
后来才知道,权臣早已在他回京的路上埋了火药,要让“兵变”的罪名,随着他的尸骨一起灰飞烟灭。
“将军,城东的粮道被断了!”又一个亲卫冲进来,甲胄上沾着泥和血,“是韩通的人,他们放火烧了粮草,还扬言要屠了咱们留在营里的家眷!”
韩通是后周的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出了名的狠辣。赵匡胤想起去年冬天,韩通为了搜刮军饷,把陈桥驿周边百姓的桑苗全拔了,说是“养桑不如养兵”,那时就有老农抱着枯死的桑苗哭,说“这世道,连棵苗都活不成”。
“备马。”赵匡胤将黄袍往身上一披,金线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告诉弟兄们,不是咱们要反,是他们逼得咱们没活路。家眷在营里的,派精锐回去护着;剩下的,随我闯京城,不是为了帝位,是为了让往后的桑苗,能在土里好好扎根!”
马蹄踏破晨雾时,迎面撞上韩通派来的伏兵。
箭矢像雨一样落下来,赵匡胤挥剑格挡,剑刃劈开箭杆的脆响里,混着亲卫的嘶吼。
有个十六岁的小兵,胸口插着箭,还在往前冲,嘴里喊着“我娘还在等我回去种桑……”
厮杀声里,赵匡胤忽然想起宁海的水车。那些木齿磕磕绊绊转了多少年,才在两岸工匠的手里变得顺畅,这乱世,何尝不是一架卡着血与火的破水车?不把那些锈死的铁屑、崩坏的木齿彻底清干净,永远转不出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