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缚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了。
他见过饥荒的图片,听过人吃人的记载,可当这一幕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那咀嚼声混着呜咽声钻进耳朵,他只觉得九天雷霆劈在头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看了。”赵匡胤猛地拽住他,将他往回拖,“这地界,去年冬天随处可见。契丹人把能抢的都抢了,留不下一粒粮,人饿极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他们怎么能……”林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胃里翻江倒海,昨夜的晚饭和今早的干粮全吐了出来,酸苦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怎么不能?”赵匡胤的声音发哑,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上个月巡逻兵还抓到过契丹的游骑,马背上驮着的,是人肉干。
他们不单自己吃,还把掳走的百姓充作军粮,一路走一路杀……”
“军粮”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缚的耳膜。
他猛地想起那些新犁翻出的黑土,那些农学堂里的读书声,那些囤满新麦的粮仓,原来在不远处的边境,人间早已是炼狱。
一整天,林缚一句话都没说。
马背上的干面条就在眼前,他却连看一眼的胃口都没有。
风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他浑然不觉,眼前反复闪过的,是那些散落的白骨,是土坡下蠕动的黑影,是赵匡胤说“充作军粮”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夕阳西沉时,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烽燧旁歇脚。
赵匡胤燃起篝火,烤着干硬的面饼,递给他一块:“多少吃点,不然撑不住。”
林缚摇摇头,胃里依旧一阵阵地抽痛。
他望着远处暮色中的旷野,那些白骨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兄弟,我知道你不好受。”赵匡胤叹了口气,将面饼掰碎了扔进水里煮,“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这光景,吐得比你还厉害。
可吐完了,还得活着,还得把这些畜生赶出去,不然,咱们在北疆种的那些麦,护的那些人,早晚也会变成这样。”
林缚望着锅里翻腾的面饼,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忽然明白,自己改良的新犁、推广的新种、发明的干面条,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增产,而是为了在这炼狱般的乱世里,为那些想好好活着的人,撑起一片能喘气的天。
那晚,林缚没睡。
他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直到天快亮时,才低声对赵匡胤说:“明天回去,咱们把新犁再改改,让它能在更硬的土里干活。再教农户